屋檐下,一方小桌,叶显和林融坐在石凳上看雨听风。雨水在屋檐底下一串串集聚,又如同脱线玉珠散落地面。
“叶大哥,身体怎么样,好些了吗?”
“还不错。”叶显看向林融,“林祖父、林世叔还有阿珩怎么样?阿融,你又过得如何?“
一句“有没有想我”即将脱口而出,叶显及时止住话头,换作一声轻咳。
水汽氤氲,风打微凉。或许是驱寒汤的作用,叶显的声音令人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挺好的。就是有几个同学离开了重礼书院。周平你记得吗?”
“知道,黑黑胖胖的小子。”总是在阿融身边绕来绕去的,离开书院也好。
“嗯,对,他说他家的铺子缺人手,回去帮忙了。”
“那应是他家的生意越做越好了。有些人家,他们只求子女认识几个字,会些算数就够了。不用怅惘,以后说不准还会碰到的。”
“叶大哥,你是不是不会回书院了?”
“阿融,我就算不回来,以后我们也会碰见的。”
我们还会在一起生活,以后每日每日都在一起。
“我听阿清说,丰姐姐是你的未婚妻。你上次怎么没有与我说起此事?”
叶显看到林融略有些不自然的表情,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上次她只和你谈天,我根本没机会与她攀谈几句,心中不郁,就没提此事了!”www.xündüxs.ċöm
啊?叶大哥这是吃我的醋了。
林融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不知道你与她的关系,是我主动跟她说话的。”
“那么主动干嘛?我看你是觊觎她的美色。”
林融大觉心中冤枉:“我才没有。跟丰姐姐比,我肯定与你更加熟络,我就是觉得丰姐姐比较亲切,当然也很好看,再说了,我……”
我是女子啊!林融心中叹道,却没法说之于口。
叶显“哈哈”笑出声。
林融懵圈:不是刚才还一脸严肃吗?
“阿融,我不会与她成亲的。”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娶她,她也不会嫁给我啊。”
林融一噎,这不跟刚才的话是一个意思吗?
微凉的风吹着过来,吹得人的心境比刚才明朗不少。
杜万蒙换了一身衣服走了过来。
“呶,送给你的,只此一家。”杜万蒙拿出一个罐子。
“这不是我给你的茶叶罐子吗?”
“现在用来装药丸了,有清热止咳润肺的功效。”
“岳五,收好。”
“叶大哥,这个送给你。”林融从书袋的暗层里拿出一个木盒子。木盒子上是喜鹊闹春图。
叶显接过木盒子,准备打开。
一只黑手伸过来按住了盒子。
“叶大哥,你等下再看!”林融止住叶显的动作。
“什么啊?这么神秘!”杜万蒙凑过来的脑袋又缩了回去。
“岳五,把它拿到我书房。”
“是,主子。”
“又区别对待,我的放在旮旯角,他的放在书房。”杜万蒙翻了个白眼。
“叶大哥,你的生辰宴只有我们三个人吗?”
“对,怎么了?”叶显预感林融想说什么。
“会不会太冷清了?”
每每林融生辰,会约上几个交好的小伙伴到林府参加生辰宴。
“不冷清,叶显本来就是个喜冷的人。”杜万蒙在一旁插话。
“要不,我去叫几个重礼书院的同学过来,一起热闹下,怎么样?”
“行,你去吧。”叶显说道。
“什么?”杜万蒙惊得下巴快掉了。
杜万蒙看着岳三驾车带着林融离开,还是有点难以置信:“诶,兄弟,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叶显没再多言,回到书房。
打开木盒子,里面紧密地嵌着一方木版画。
红马之上的少年爽朗展颜,看向另一匹青白马上的少年。两人并驾齐驱,驰骋在寥廓的草原上。
木版画上,那个正脸的少年能看出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却是没有一点林融的俏皮神态。
叶显微笑,将木盒子轻轻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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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哒哒,门开了,林融和几个同窗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王冰清和霍新桐。
“消息通”王渊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布包。“叶公子,这是我们几个一起买的生辰糕,小小礼物,不成敬意,你别嫌弃。”
布包里面装的是新鲜出炉、还带着热乎气儿的荷叶抱莲形状的生辰糕,足够十几个人吃了。
“这里没有公子,只有同学。大家能来,我很高兴,谢谢各位了。”
叶显说得真诚,将生辰糕双手接过。
“我们的心意也在里面,不知你喜欢什么,而且送东西你也不合适。”王冰清拉着霍新桐向前。
“谢谢王姑娘和霍姑娘了。”
王冰清是林融的闺阁好友,这自不必说。对于霍家人,叶显本就没有什么好感,没有厌烦已经算不错了。
“叶同学。”“白小瘦”苏立文向叶显拱手。
“苏同学。”叶显回了一礼。
苏立文每日寸步不离书本,这次是被林融从书馆拉过来的,林融想让苏立文放松休息一下。
“我们人这么多,反正也无事,来玩花木牌吧。”
“那是你们女子玩的。”王渊语带不屑。
“不玩就不玩,别带什么偏见,你还不一定能赢得了我们呢。”
“王姑娘,你讲下规则吧!”除了林融,其他几个都不会。
“看好啊,花木牌分为花牌、木牌和草牌。”王冰清拿出一副牌进行讲解,“花牌、木牌和草牌的人数都是一致的。花牌和草牌要合力找出木牌。而木牌就是要找出花牌。”
几人先试玩一局。每个人依次描述自己的牌型。
……
“王姑娘,你不是草啊?”王渊扶额,他笃定王冰清拿的是草牌,结果王冰清持的是木牌。
“伪装你知不知道?要伪装!不是也要说自己是。”
木牌赢了,花草惨败。几个持有木牌的人知道彼此的身份。每一轮结束,他们有指定一人消失的机会。王冰清一抓一个准,每次都找出了花牌的人。
“玩花木牌可费脑子了,不能大意。”
吃一堑长一智的王渊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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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显的生辰宴照例是喻大厨掌勺。
林融将生辰糕逐一切开,首先将最主要的部分------“红莲花”分给寿星叶显。
生辰糕的主料是面粉,五彩缤纷的颜色由水果汁染成,里面夹有花生仁、瓜子仁、核桃仁、杏仁和芝麻仁,辅以猪油、白糖制作而成。
生辰糕吃完,大菜一一上桌。林融一看,都是自己爱吃的菜。
她夹起一块酱香肘子,还是熟悉的味道,果然喻大厨做的最好吃。
“你们家厨子手艺太好了吧!”除了林融和苏立文,其他几人纷纷感慨。
“喻大厨可不是普通厨子。”
不远处,喻大厨正躺在椅子上摇着芭蕉扇,看着夜空,哼着小曲儿。
“咱们一起举杯,祝叶大哥生辰快乐!”林融带头拿起杯盏。
几个人齐齐举杯。
“祝叶大哥(同学)生辰快乐!”
“谢谢!”
叶显率先喝下,其余人也一饮而尽。
“我以前觉得叶同学不太好接触,看来是我眼拙,叶同学还是很好相处的嘛,我罚酒一杯。”
杜万蒙在一旁腹诽,一顿饭就把你收买了,你是没见过叶显的庐山真面目。
“夏北武参军,周平也回家了,真是聚散终有时!”看着热热闹闹的筵席,苏立文感慨。前阵子,几人还去林融家庄子上玩呢。
“有缘总会再见的。”王冰清轻轻摩挲着杯壁。
“是啊,苏立文,别这么伤感。”王渊转换话题,“林继容,你见过林山长的小孙女和小孙子吧?”
“见、见过,怎么了?”
“玉龙将军潇洒不凡,他的女儿应该很好看吧。”
“还、还行吧。”
“他的儿子不知道武功如何,有没有继承玉龙将军的衣钵?”
“他还小呢。”
“我听说,姜夫子以前可是大家闺秀,后来家道中落,不知怎么辗转到我们崇安县,真是命运多舛。”王渊唏嘘。
王渊说的是乐理科夫子姜龄。观姜龄的气度外貌以及行为举止,不难看出她以前的生长环境优渥殷实,而且浸润书香。也不知怎么会来到重礼书院当夫子。
“她是姜颐之的女儿。”叶显淡淡的声音响起。
几个人愣住。
姜颐之,先帝年间颇有名望的大学士,才华横溢,性格狂放,他的妙笔文章如今他们还时有拜读呢!
有看不惯姜颐之的人指出其一篇文章有讽刺先帝无能之嫌,姜颐之因此啷当下狱,生性高傲的他后来在牢中自尽了。
“哎,我要是再长几岁,我就娶姜夫子。”
坐在王渊身边的苏立文立刻捂住他的嘴:“我看你是喝醉了,这种话别乱说!”
“苏立文,我没有瞎说,我亦没有什么坏心思,我觉得姜夫子一个人有点可怜。”王渊的脸色有点红,不知是不是因为喝了果酒。
林融朝苏立文使了个眼色。
“王渊,你上次不是跟我说,你在夫子楼看见谢夫子和他儿子了。”苏立文心领神会地别过话头。
“是啊,你们不知道谢夫子对他儿子多慈爱,我都没看过他对我们那样笑。不责骂我我就觉得谢天谢地谢谢谢夫子了。”
*
酒足饭饱后,宴席终了时。
叶显送林融回府。
“礼物我已经看到了,画上的我肯定是欢欣的,怎么不给我画个正脸呢?虽是画了你,但画得不好看,我的意思是,没有画出你的样子。”叶显的声音轻柔,他的脸在夜色中看不太清,但是能感知到他声音中的笑意。
“谢谢你陪我过如此热闹的生辰,我明日就要回去了,我相信不久之后,我们还会再见的。”
林融心中隐隐生出一丝喧闹过后的怅然,很快又隐遁而去。 讯读文学为你提供最快的病弱侯爷好塞雷更新,第 40 章 若只如初见免费阅读。https://www.xunduxs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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