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切来说是两个苦力和一尊祖宗——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配合今晚的行动，学姐穿了身乌漆嘛黑的夜行装，双手揣兜，面无表情地带着俩术士走在路上，颇有几分冷酷大姐头带小弟巡街的意思。
张楚岚扪心自问，深觉自己就算再多长八个胆子，也还是不敢真把这位当苦力使的。
“我以为你们要还再花点时间，”他小心掂量着学姐的表情，把‘路上怎么样’这句无用的废话吞了回去，冲边上居民区扬了扬下巴。“既然人齐了……那我们开始？”
陈芫无不可地应了一声。
三个人身法水平都在线，一路上过来还挺顺利，她跟在张楚岚身后进了某栋居民楼——这栋楼应该是有些年头了，楼道里泛着股说不上来的霉味，墙角还层层叠叠地贴满了各类小广告，陈芫小心避开这些劣质彩纸，虚挨在墙边看学妹开锁。
从这个角度看，可以看见冯宝宝大半张侧脸，明明手上做着溜门撬锁的活儿，眸光却纯挚得近乎无辜——风莎燕对冯宝宝的评价确实一语中的，她的确是稍有些缺乏常识，又或者应该说她所理解的常识跟普通人并不尽相同，略施手段就能轻易引导，很好骗，又很容易被他人左右。
……比如说，学妹现在拧铁丝的动作好像就有点娴熟。
陈芫偶尔也会想知道徐四到底教了学妹什么东西。
她心说这白色卷毛一天天的怎么就不做点好事，思索了一下要不要跟徐三告状——虽然认真来说三哥其实管不太住，不过这种程度的小事还是有几率能给徐老四争取到一顿毒打——她想到这里，觉得打个小报告也未尝不可，默默打开跟徐三的聊天窗，但想了想那天直升机上对望的那一眼，又有些遗憾地放过了这个机会。
锁舌极轻地‘哒’了一声。
屋里很静，隔着一条门缝都能听见卧室里传来的呼噜声。陈芫放下手机，抬眼的前一秒，眼角余光忽然看见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她下意识地向后避了一步。
诸葛青原本站在她身后，这样一避，倒像是她整个人都撞进他怀里。鼻尖嗅到一点熟悉发香，又混着一股洗衣液的柔软香气，诸葛青垂下眼睛，看见大小姐手机屏幕正显示着来电界面。
来电界面上有张灵玉的名字。
不管龙虎山上她叫得有多亲昵，但真到了手机里，还是连名带姓一视同仁的公式化待遇——关于挂人电话这件事，大小姐向来有自我中心到极点的我行我素，既然没有第一秒挂掉，那就是在犹豫要不要接——她在这方面实在是过于好懂了，诸葛青有点想笑，又没来由的想叹气，一时半会儿，真不知道那种情绪更占上风。
他抬起手臂，虚虚搭住女生肩膀，陈芫于是就偏头去看，视线相接时看见他眼风里带着点笑，懒洋洋地瞥向了楼道尽头。
这是在问她要不要下楼接电话的意思。
换做平时，以她同张灵玉的关系，这通电话挂了也就挂了，但刚刚那条消息却让人不得不介怀，陈芫只犹豫了一瞬，迅速做出决定，翻转手机屏朝众人晃了晃。
她眉间带着歉意，望进门扉的眼神又很有几分不甘心，王也一乐，大度地冲她挥了挥手。
虽然知道这位姑奶奶本质不是什么弱女子，但他多少还有点学长的觉悟——但凡做学长的，看学弟学妹的时候总归都会有那么点看傻白甜的滤镜，再加上学妹也确实是个正直的好人（如果平时不那么凶就更好了），一想到要带她一起干坏事，良心就隐隐作痛，是以这会儿反倒松了口气，默默地向张灵玉道了声谢。
张楚岚跟他想的差不太多。
经过在罗天大醮上的不懈努力，他终于把自己在圈里的第一标签从‘炁体源流继承者’刷成了‘不摇碧莲’，但不知道为什么，学姐似乎并不太吃这一套——从某种角度看，她跟宝儿姐很像，对待人事物都有一套自成体系的想法，张楚岚推敲过相处时的种种细节，总觉得自己在学姐心里说不定有什么诡异的傻白甜人设。
那天徐四在看台上说的话没错，医学院的高岭之花确实嘴硬心软又护短，而或是因为同校，又或是因为徐家这两兄弟，总而言之，他现在好像也被划进了大小姐的保护范围。
这无疑是件好事。
以临海陈家在圈里的地位，与陈芫交好堪称有百利而无一害，就算撇开临海陈家继承人的身份来说，她本人也具备相当巨大的拉拢价值——张楚岚当然不介意在学姐面前打破自己的人设，又或者说打破人设其实是迟早的事情，但如果……
张楚岚突然想到那双满是怒意的眼睛。
这几天他时常复盘罗天大醮时自己的表现，在林中跟陈芫一行人相遇自然是跳不过的重点——徐三徐四也知道他多少跟学姐透了点底，然而并不以为意，唯独他放不下这一节——想到这里，一时间竟不敢再深想下去，张楚岚定了定神，冲冯宝宝摊开手，飞快地比了个把方向盘的手势。
陈芫：……
她隐隐觉得这群人好像并不是很想带自己玩，但是没有证据，只能狐疑地接过钥匙，心说反正还有两批，大家来日方长。
楼梯就在不远处，陈芫随手将钥匙握进掌心，悄无声息地疾掠而下，然后在第一缕风声倒灌过耳的瞬间，划开了接听按钮。
“……灵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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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青下楼的时候，陈芫还在看手机。
或者也不能说是在看，手机屏幕早就已经熄灭了，在熄灭前，曾停留在她跟张灵玉的消息界面：黄昏时王也接到张楚岚的电话，眼见事态渐趋明朗，她就给张灵玉发了不日回山的通告——只四个字，轻描淡写中道尽了言出必行的得意，而张灵玉的回复却更加简洁。
张灵玉回了她三个字。
——【不要来】
陈芫：？www.xündüxs.ċöm
她认真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最近应该没有做什么能被龙虎山拉进黑名单的事情——既然不是自己的问题，那就是山上又出了事，然而可气的是张灵玉此前向来有问必答，这次却铁了心要她吃闭门羹，不管问什么都只一句‘师父他自有安排’，逼得紧了，还同她翻前几天的旧账。
“徐四先生前几天放你出府，放出了一张生死状。”青年的声线温润，叹着气叫她的名字。“阿芫、”
他像是无奈，又别有深意似的顿了一下。
“我不是他。”
这句话说得就像他从来没跟她组队干过坏事一样，陈芫本来想回你当然跟徐四那个狗比不一样我可从来没有在师爷面前卖过你，但回忆过往种种细节，发现张灵玉好像确实都是无辜被她连坐——于是只能偃旗息鼓，心说到时候大不了就去找小栈打听情报。
她憋屈地回头去看后座。
张楚岚租了辆旧面包车，车后座大概改装过，留出一片很大的载货空间。
……载货、或者还可以载些别的什么。
陈芫看着三个人把【别的什么】扔进车里，借车内昏沉的顶灯，约略看清是两个男人——穿的短袖T恤，手脚都拿绳结绑死了，口眼也各自用布条蒙上，仔细看去，还能发现他们双腮鼓胀，显然是嘴里塞了填充物。
“你们、还挺熟练？”她有些迟疑地夸了一句，视线扫过三人身后，又问道。“宝宝呢？”
熟练的三个人：……
冯宝宝还在楼上，她哪壶不开提哪壶，气氛一时间就沉默下来，同为天涯沦落人，陈芫敏锐地察觉到这仨似乎也有点蔫。
她有点好奇。
来之前就已经商量好要做什么，她在楼下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并没有听到楼上传来的动静——没有动静就代表计划正在顺利进行，被他们带下来的这俩倒霉蛋也证实了这一点，然而看三人神色，却并不像是一切顺利的样子。
换别人她肯定不会在意，但能同时让这三个人受打击就不一样了，王也和张楚岚暂且不论，陈芫八百年没见过诸葛青这副被霜打过的惨淡样，好奇之余，心底又不由得生出些隐秘的兴奋来。
她收回视线，佯装不经意地关心道。“宝宝还在上面？”
诸葛青一眼就看出她在幸灾乐祸。
身为现场唯一拥有驾照的人，他十分自觉地上了驾驶座，听见这个问题，便忍不住微微挑了下眉梢。
“说是还有两个天亮会回来休息，就在楼上等着了。”
陈芫‘噢’了一声。
未免显得太过急迫，她故意停了几秒，清了清嗓子。“那你们——”
这个问题没有问完，诸葛青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别演了我知道你要问什么’，然而下一瞬间，他又无事发生似的往椅背上一摊，懒洋洋地抬手按了按了眉心。
“长话短说。”他偏过头，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胆大的人就在这儿呢、”
车顶灯的昏弱光线照进他眼底，有那么一瞬间，陈芫恍惚看见许多错觉似的纵容笑意，然而未及分辨，又见他抬起下巴点了点张楚岚，有气无力地拖长了声音。
“要怎么取他狗命……您且自由发挥吧。” 讯读文学为你提供最快的[一人之下]东君一诺更新，第 51 章 天下不平免费阅读。https://www.xunduxs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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