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昭阳殿中的目光

　　长安。

　　四月的长安，夏风习习，没有再像去年那般风雪交加，初夏的风比起春月里的风更显了几分热情。

　　而这热情也恰到好处，使人清爽至极，不觉心情开朗。

　　与此同时，王莽快递到长安的急奏也终于到了。

　　作为中常侍的班伯在从黄门郎那边收到王莽的奏疏之后，看到奏疏之上鸡毛标志，也清楚这是一份急奏。

　　班伯也来不及多想到底发生了什么急事，让王莽发了一封如此着急的急奏。

　　班伯不敢有片刻的犹豫，立刻就捧着王莽这份急奏快步的到了宣室殿内。

　　“陛下，广汉有急奏！”

　　班伯进到宣室殿内举着王莽的急奏，对着正在与赵合德你侬我侬的刘骜拜道。

　　刘骜听到班伯的声音之后，也停住了动作。

　　刘骜虽然不怎么可靠谱，但智商也算是正常的。

　　听到班伯说有急奏之事，他也不会像个昏君一般，一边玩乐，一边处理政事。

　　刘骜对着赵合德说道：“爱妃先退下，等朕忙完正事。”

　　赵合德腻腻的撒了个娇，刘骜又哄了一下，她才听话的离开刘骜之旁，去了殿内的屏风之后。

　　班伯见到如此情景，心中也不禁一叹，以为这是妖妃误国，但是班伯这人又老实胆小，所以即便是见到如此场景，他也不敢直谏刘骜。

　　“呈上来。”

　　刘骜整理了一下仪表，对着班伯正常的言道。

　　班伯举着奏疏，趋步向前，小心的将奏疏呈给了刘骜。

　　刘骜看着这封奏疏之上的鸡毛标志，表情也严肃了几分，像这样急奏，刘骜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遇到一封。

　　现在这才刚刚入夏，就有一封急奏到了宣室殿内，刘骜的心情不免也有些不爽。

　　但又看到这封急奏之上钤印的是王莽的印记之时，刘骜也不由认真了起来。

　　刘骜知道王莽也是一位极为认真负责的好官吏，从来都不会无的放矢的。

　　现在他到了地方之上做了封疆大吏，又着急的给朝廷发了一封如此急疏，想必也定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

　　刘骜直接拆掉了鸡毛，拆开了蜡印，将王莽的这封急疏打开一看。

　　刘骜一看奏疏之中所言的事情，脸上顿时也变的无比难看。

　　刘骜当即言道：“传大司马，丞相，御史大夫！”

　　班伯一听刘骜要传这两位时，心里也咯噔一下，好像事情真的挺严重的。

　　要不然刘骜也不可能直接传召三巨头来宣室殿内的。

　　班伯立刻伏拜：“喏。”

　　拜完之后，班伯即刻便去传召大司马王音，丞相张禹，御史大夫薛宣三人来到宣室殿内。

　　三人得到刘骜传召之后，也不没有拖延，即刻便就来到了宣室殿内。

　　“臣等参见陛下。”

　　王音，张禹，薛宣对着刘骜拜道。

　　“平身。”

　　等到三人起身之后，刘骜立刻说道：“广汉出事了。”

　　刘骜一句话说出，整个宣室殿都仿佛是静止住了一般。

　　王音的脸上更是直接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要知道现在的广汉太守可是他的好侄子王莽，之前的太守也是他好外甥扈商。

　　若是真是广汉出事，这俩人肯定是要遭到了朝野上下的围攻，进而再升级成为对王家的指责。

　　张禹和薛宣的脸上都是古井无波，好像只是听到了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两人的定力在这一刻也都展露无遗。

　　由此可见，能做到三公之位的人都不是一般之人，其城府之深，犹如高山峡谷，深不可测。

　　不过若是此刻谁要有透视之眼的话，也是可以可见两人袖中之手突然紧握的形态。

　　可见此刻的两人的心中也是震惊的，只不过没有王音那般表现直接罢了。

　　刘骜继续说道：“王莽急奏，扈商在卸任广汉太守之后，在回往长安途中，于蜀道之前遇刺，扈商及其家眷随从护卫等悉数被杀，无一生还。”

　　刘骜话音刚落，王音悬着心也终于松了半分，在刘骜刚刚说广汉出事了的时候，王音还以为广汉出了祸乱地方的贼寇。

　　但松了这半分之后，王音的眼睛刷的一下，也红了起来，扈商也是王音姐姐的儿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外甥。

　　现在竟然死了，王音心里说不难受那也是不可能的。

　　王音的声音惊颤了一分，道：“扈商死了？”

　　刘骜虽然也对扈商这個表亲不是太熟，但是在看到此人的死讯之后，刘骜的心中还是比较难过的。

　　但是，现在还不是难过的时候。

　　扈商毕竟也是朝廷的两千石大吏，就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劫杀，这对大汉朝廷而言也是一件非常严重的意外事件。

　　作为大汉皇帝，刘骜也自然能够深切的感受到了两千石大吏被人劫杀背后的危机感。

　　看来已经有人开始试探大汉的底线了，若是朝廷不能够以雷霆之势办理扈商被刺一案，这对大汉朝廷而言也将是一场关系统治安稳的危机。

　　刘骜继续说道：“王莽在奏疏之中自请其罪，请求朝廷削去他的太守之职，许他益州刺史在广汉彻查扈商遇刺之案。卿等以为如何？”

　　刘骜这句话刚一落下，王音和张禹，薛宣三人也不由思索了起来。

　　王音率先站出道：“陛下，王莽身为广汉太守不能守护一郡之安宁，致使扈商遇刺，臣以为当罢王莽太守之职，命其回到长安谢罪。”

　　王音这话一出，一旁的张禹和薛宣也不由的将目光撇了过来，看着王音。

　　两人心中此刻也在不停的思索着接下来的话语。

　　张禹年纪大了，这段时间正在考虑退休的事情，所以在这件事情上张禹是不想过多表现自己的想法，以免遭人记恨，使得自己晚年不宁。

　　因此张禹在思索之后就像是走神了一般，好像完全忘了此时此刻要做什么事情了。

　　薛宣一看张禹这老家伙在这个关键时刻装死，但他没法装的。

　　于是，薛宣也不得不站出言道：“陛下，臣以为王莽此番才刚上任广汉太守，而扈商遇刺也不能全算于王莽头上，臣恳求陛下明鉴赦王莽之罪，准其继续担任广汉太守，并彻查扈商遇刺一案。”

　　薛宣这时候站出来说出这样的话，其实也并不是在支持王莽，他这样说的目的其实也是为了将王莽继续留下在广汉之中，使其深陷其中，成为他们这一派打击王家威望的靶子。

　　王音一听这话，瞬间就听出了薛宣的话外之音，王音刚刚要让王莽回来，其实也是为保护王莽。

　　虽然扈商的遇刺也是发生在王莽的任期和地面上，但毕竟，王莽才刚刚上任，只要等他回到长安之后，再经过一番的运转和求情，刘骜必然也不会治王莽的失责之罪。

　　而王莽也顶多被雪藏一年两年的时间，这事也就算是过去了。

　　可是一旦将王莽继续留在广汉，先不说扈商之死的责任怎么办？就以扈商遇刺而言，广汉之中定然也是存在悍匪，一旦此悍匪起事，王莽一时又不能制止，这可就是真正的麻烦了。

　　因此王音再次进谏道：“陛下万万不可。王莽既为广汉太守，哪怕是一日太守，他也要为扈商之死负责。必须罢职命其回到长安请罪！”

　　刘骜听着王音的话，感觉也是有道理了，而且这几个月刘骜在长安也挺无聊的，也想让王莽回来，继续做未央宫近臣。

　　但是还没等刘骜张口说好之时，薛宣立刻也言道：“陛下，扈商遇刺，广汉正是紧要时刻，王莽切不能离开广汉。且王莽之前亦有颍川平叛之功。现在广汉之中也正需要一位如此强臣才可以守护一方安宁。”

　　刘骜听着薛宣的话，也感觉非常有道理。

　　王莽曾一战而平颍川之乱，如此说来王莽也是有带兵戡乱之能。

　　现在扈商死了，而且还是被人劫杀，能够劫杀扈商之人想必也是一时之巨恶。

　　如此巨恶，朝廷必然也是要剿灭的。与其治王莽失察之罪，倒不如留他在广汉镇守地方，查办扈商遇刺之案。

　　所以，刘骜最后言道：“薛卿言之有理，王莽既有戡乱之才，且又是新为太守，扈商之死若强算于王莽之身。朕以为也是牵强。”

　　“如今扈商已死，当务之急朝廷并不是追究责任，而是查清此案，剿灭乱匪。故而朕以为王莽可继续留任广汉太守之职，并授予益州部刺史之职，命其全权查办扈商遇刺之案。”

　　刘骜一锤定音，直接肯定了王莽的请求，并且也没有削掉王莽广汉太守的职位，这样的结果和王莽的预测也是完全一致的。

　　王音听到刘骜这般决定之后，他也知道自己也无法再继续抗争什么了。

　　毕竟自己现在的权势是不如大哥王凤在世时的权势。

　　那时候的刘骜也才刚刚登基，对朝政之事也是生疏，王凤作为大司马自然是可以权势倾天，左右皇帝的意见。

　　但是现在的刘骜已经做了十几年的皇帝了，朝野上下也确实出现了一批直接听命于刘骜的臣下。

　　这个时候王音虽然也继任为了大司马，但是权势肯定是无法与王凤比拟的。

　　所以，在刘骜下了决意之后，他是无法再反驳什么的。

　　若是他真的也学着大哥王凤的作风，胆敢跟皇帝唱反调，那下场肯定是不好收拾了。

　　最后，王音也只能跟着如梦初醒的张禹和小人得志的薛宣一起拜道：“陛下英明。”

　　站在宣室殿屏风之后的赵合德此刻自然也是全程听到了刘骜和王音，张禹，薛宣等人对王莽的议论。

　　赵合德也知道王莽曾经在这未央宫中也是一时之宠臣，因此赵合德也自然将此事记在了心中。

　　记住了此事之后的赵合德，自然也不会因此而多想什么，在她看来这件事顶多就算是个娱乐八卦。

　　而且，根据女人的八卦天性。

　　赵合德在宣室殿屏风之后听完了此事，她自然也是要跟自己亲密之人分享的。

　　在这偌大的未央宫中，除了刘骜之外，赵合德最亲密之人自然也就是昭阳殿之中的姐姐赵飞燕了。

　　所以，赵合德从宣室殿离开之后，就去了赵飞燕的昭阳殿，跟自己的姐姐分享今日的最新长安八卦。

　　“阿姊，今日我在陛下宫中听到了一件大事。”

　　赵合德进到昭阳殿中看着自己那位倾国倾城姿态优雅的姐姐，第一时间就忍不住要将自己今天听到的长安八卦分享出来。

　　赵飞燕倚靠在一张美人榻上了，回过头看着自己的妹妹，面带微笑的反问道：“是哪里坠了流星？还是哪里现了黄龙？”

　　作为刘骜的宠妃，赵飞燕虽在后宫之后，但是前朝之事，赵飞燕还是知晓的不少的。

　　尤其是这两年，动不动就是“流星”，“黄龙”之类的异象。因此，赵飞燕也就问出了这句话来。

　　现在的赵飞燕她的目光盯住的可是小许皇后的位置，只要这样的异象不断，再加上朝臣们的各种压力，早晚有一天刘骜就会因此而废后的。

　　所以，赵飞燕现在就对这种异象感兴趣。

　　她就等着某一天这些事情到达了一个刘骜也撑不住的地步，然后她再按照王莽当初的提醒，与淳于长合作一番将小许皇后拉下。

　　赵合德说道：“是广汉出了事情。广汉太守遇刺身亡了。”

　　赵合德一言说出，本来还在美人榻上云淡风轻着的赵飞燕顿时惊坐了起来，她一把拉住赵合德的手臂，眼睛死死的盯住赵合德，“你说什么？广汉太守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一瞬的赵飞燕就像是一只发怒了炸了毛小猫，她死死盯着赵合德，手上的力气也用的非常大，她的眼睛都泛红了起来，心脏也像是被人狠狠地抓了一下。

　　赵合德被赵飞燕这一抓，又被赵飞燕如此尖锐的眼神盯住，一时之间也慌张了起来，她也不知道赵飞燕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m.xündüxs.ċöm

　　但是面对赵飞燕的天然压制，赵合德也连忙回道：“是广汉前太守。是在新任太守刚刚上任之后，前太守便遇刺身亡了。”

　　听到是赵合德说是前太守之时，赵飞燕紧张着的情绪一下子又放松了起来，她的脸上顿时也流出了一抹甜甜的微笑，松开了赵合德的手臂，并轻轻的抚摸着赵合德，叹息说道：“两千石大吏就这般遇刺，想必此刻的刘郎定也是烦乱不堪。”

　　赵飞燕很自己的隐藏住了自己的紧张，并同时又将话题转移到了刘骜身上，这也使得赵合德以为刚刚赵飞燕的紧张是在紧张刘骜此时的处境。

　　赵合德道：“姐姐无须为陛下担忧，陛下已经下令让新太守在广汉彻查前太守遇刺之案。”

　　赵飞燕又演技十足的叹息道：“新太守初到广汉，对广汉也是人生地不熟，陛下应该让他回来，再派已经强干之人彻查广汉才是。”

　　赵飞燕此刻的心情虽然也放松了下来，但是她也还是担心王莽在广汉之中的安危，希望王莽能够继续回到长安。

　　而且这段时间，赵飞燕每每回到赵府之中，一个人独居在后宅庭院之中的阁楼之上时，赵飞燕就会情不自禁的想起王莽在阁楼之中奉茶，自己饮茶的幸福时光。

　　一晃眼这都过去了好久，赵飞燕心底的思念也变的愈加浓厚起来，好像也开始渐渐的转变味道，成为一种难以名状的愁绪萦绕在自己的心间。

　　赵合德当然是不知道此时的赵飞燕心中是如何之想的，她对着赵飞燕又言道：“阿姊，这位太守挺有本事的。我在宣室之中听到一位大臣言这位新太守有戡乱之能，因此陛下这次没有问罪新太守失察之责，并又准许了新太守奏请，让他兼任了益州部刺史，彻查前太守遇刺之案。”

　　赵飞燕听罢此言之后，不由幽幽一叹，心中也不由的想起了她曾多次抬头见到过的自信笑容。

　　在赵飞燕的记忆之中，王莽就是这般的自信，既然他愿意继续留在广汉彻查前太守遇刺之案，那么他肯定也是会成功的。

　　想到这里，赵飞燕的脸上也不由的露出一丝骄傲的笑容。

　　赵合德看着姐姐脸上的神情变化，心里也不禁的佩服起了自己的姐姐，她总是这么的美丽，这么的自信，这么的骄傲。

　　让人忍不住在她的面前自惭形秽，自叹不如。

　　赵飞燕心中想着王莽，但口中却说道：“刘郎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广汉新太守定然也不会辜负刘郎所望，治理好广汉郡，并彻查好前太守遇刺之案。”

　　赵合德附和道：“阿姊所言极是。”

　　赵飞燕又一次悠然的慵懒的斜靠在了美人榻上，她的目光看向了极远处的天边，好像是要将目光穿破重重阻隔，看到那一位自己心中始终都不能放下的身影。

　　与此同时，坐在广汉乘乡郡府之中的王莽，也不由得回望起了长安的方向，在班殊的信中，班殊也说了她近来的身体变化，王莽也很担心自己不能陪在班殊身边，看着自己的孩子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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