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平面容冷淡，整个人自若得仿佛置身在自家后院，看不出有半分慌乱之色。
说出来的话，却如同把刀子，狠狠扎进了江波心里。
“一，是未经有关部门依法批准，或者借用合法经营的形式吸收资金”
“二，是通过媒体、推介会、传单、手机短信等途径向社会公开宣传”
“三，是吸收资金的机构、人员，承诺在一定期限内以货币、实物、股权等方式还本付息或者给付回报”
“四，向社会公众，即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
吴平说完，似抱歉般地对江波摊开了双手，“也不知，我的客户王印”
“触犯了其中的哪一条？”
江波听完，满脸怒容，两只眼睛仿佛冒着火，神色看起来是前所未有的凶恶。
“吴平，看不出来你还很了解这个嘛？”
“怎么，事先预习过了？”
“从上次见面后，我就觉得你应该去当个律师，而不是在这里当个信贷员”
“太浪费人才！”
声音里，流露出了几分气急败坏的味道。
对江波这番杀人诛心的言论，吴平脸上依然没有什么多余表情，仍旧是淡漠地透露出丝讥讽和寒凉。
“江队长，如果我的客户不触犯这四个要件”
“那又怎么需要，辛苦去到你们那喝茶了？”
“上次有人问我，你们那的茶水好喝不，我不好意思说不好喝”
“可你们那的接待，是真不够地道啊”
人群里，听着两人对话的王乾，英俊的脸蛋突然绷紧，嘴唇发了青，两腮都鼓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江波怒极反笑。
“那我就给你，好好说道说道！也让你明白，到底是哪里触犯了国家法律！”
“你刚才说的那些，只是基础的定性要件”
“而我们这里，是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经济犯罪案件追诉标准的规定》规定，涉嫌下列情形之一的，应予追诉！”
“里面条款太多了，我就不给你一一详细说明了”
说到这，江波嘴角微动，眼睛里闪动着挑衅的光芒。
“王印，违反了！”
“个人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100万元以上，可以认定为'数额巨大'，再加上个人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30户以上！”
“根据我国刑法规定”
“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你现在明白了吗，吴平？”
“不要以为突击学习了几天法律，就能和我们经侦的作对！”
一口气说完，江波眉毛忽然拉长，又忽然缩短，胸脯、脑袋、脖子不由得朝上仰起，神气得像位拜师回朝的得胜将军。
吴平睁大眼睛看着江波。
说了半天，感觉很有道理，可仔细分析，却都是废话！
江波的废话语言的艺术，真是老太太进被窝-给爷整笑了！
上次，在和银监会村镇银行管理处的刘颖打电话时，她突然问道“经侦科的江副队长，你最近有联系吗”，吴平当时就觉得很突兀。
细细想来，在上次李丽萍事件中，江波更没必要以卧底形式把自己弄死。
除非，有人要求他这么做。
而那个要求他那么做的人，此刻却不在现场。
刻意的消失，反而无意地暴露了。
不想再废话下去。
吴平转头，看着王印那满头银发，微微点了点头。
王印眼睛瞬间发亮，随后笑了出来，从吴平身边大步迈出，掏出了手机向江波展示。
“江队长，请您看好，这上面的信息和盖的章！”
声音低沉而坚硬，语调中略微还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哼！搞什么，这么神秘！”卂渎妏敩
江波低头，先嗤笑了一声，然后才凝神看去。
“啊！”
待看到王印手机里显示的内容后，江波竟不受控制地失声尖叫了下。
整张脸迅速涨得通红，眼珠子瞪得溜圆，甚至连头发都抖动了起来。
“怎么会！”
“你们在华国，怎么可能做得到这个事情！”
“又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办完这个事情的所有手续！”
王印把手机收回来，放进裤兜里。看那架势，是根本没有想回答江波问话的意思。
“好了，江队长”
“我们能让你看到的，已经让你看了”
“另外，我友情提醒下”，吴平目光淡淡地扫了过去，神色更是愈发宁和淡漠。
“作为经侦科，除非有被害人或在场亲眼看见的人指认罪犯、在身边或者住处发现有犯罪证据、不讲真实姓名、住址，身份不明、有流窜作案、多次作案、结伙作案重大嫌疑、犯罪后企图自杀、逃跑或者在逃等情况下”
“才有抓捕的权利”
“根本就没有到你们那喝茶的说话，只能是在对方愿意的前提下，去配合做些基本的前期调查工作”
吴平才刚说完，在一旁等老半天的祝易，终于找到机会插话进来。
极具嘲讽意味的，不男不女腔调响起：
“脸只有一张，就不能省着点丢吗？”
“是吧，江队长？”
江波那张脸，倏地是铁青无比，下颌线也绷得紧紧的，像被刻刀削过，仿佛正极力忍着什么痛楚似的。
双臂无力地耷拉在身体两侧，喉结一上一下地抖动着。
“吴平！”
有道男性声音从身后传来，吴平转头，发现说话的人，是去而复返的：
富邦村镇银行行长，杨洪金。
杨洪金说完，不着痕迹看了眼如丧家犬般的江波，眼睛闪过丝不易察觉的好奇神色，又自然地向江波打起了招呼。
“江队长，今天这是，有何公干呀？”
声音不疾不缓，却在最后三个字上，加了些许重音。
“啊，杨行？”
“是你啊，杨行”
江波抬头，怔怔凝视着杨洪金，半晌，才像回魂似地答复起杨洪金的话。
“怎么了，江队，发生什么事情了”
“看你脸色，可不太好呀”
“要不然，坐那边休息，缓一缓？”
“不了，不了”，江波闻言，看了眼吴平，又看了浅笑盈盈的祝易，还有那作势把手放在裤兜里王印。
全身不由得一抖。
“杨行，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立刻转身，指挥着刚才带来的那两人，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富邦村镇银行。
“江队？！”
杨洪金语带疑惑，看向江波那急匆匆离去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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