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再刺激一点，当场就能厥过去。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前排失语症。
不过他的表现并不算太丢人，毕竟整在座的绝大多数人都是这个表情，诡异的寂静在小四爷挽了袖子，亲自给迟乔剥蟹的那一瞬，达到了巅峰。
“哥，”迟乔朝他眨眨眼，心虚的笑了笑：“吃了没？再吃点儿？”
迟松：......
迟松深深的吸了口气，险些没站稳：“迟乔，你过来，我给你五分钟解释的时间。”
直呼大名，差不多是真的生气了。
迟乔胳膊肘猛杵陆玖求助，头一转给他塞了一嘴的蟹肉，是淋了姜醋汁的一大勺，肉质软嫩鲜甜，满口生香。
迟乔：......
味道不错。
陆玖接过服务生递来的湿巾，慢条斯理的擦着手，朝迟松点点头，淡淡道：“随便坐，先用餐，有什么事等餐后再谈。”
四爷毕竟是四爷，就算他莫名其妙给亲弟剥螃蟹，那也是名震京城的四爷，淡淡的一句话，听不出喜怒哀乐，冷得八月酷暑当场飘雪，里边搞不好夹杂着‘坐不坐？不坐请人来把你腿打断了坐’，‘天凉迟破’之类的含义。
迟松的火发不起来了，眼看着一桌子惹不起的大佬挨挨蹭蹭的给他挪了个空座，硬着头皮也得坐下，目光死死的盯着眼神躲闪的亲弟，如坐针毡。
迟乔装作没瞅见，低下脑袋又多喝了两口汤，扯开话题：“我昨天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这里的汤水味道跟宫里的好像，没错吧？”
陆玖把自己的汤盅推给他，轻笑着点头：“是，从前宫里的汤料，我记得你爱喝，就叫人给复刻下来了。”
“记得好清楚，”迟乔拨弄着汤底的未知菇类，轻叹一声，偏头看他，低声道：“你会后悔吗？会怪我吗？”
陆玖捏了捏他桌下的手，摇头道：“这是我自己选的路，从未后悔。”
“我知道终会有一天等到你，所以长久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迟乔弯了弯眼睛：“还是我的崽崽吧？”
陆玖清咳一声，面颊微热：“是。”
太久没有被唤一声‘崽崽’了，现如今乍一听，酸甜的滋味在心头炸开，又欢喜，又羞涩。
乍一眼看上去，好青涩啊。
满桌子知道他真实身份（迟松除外）的宾客：......
听不懂对话，但光是看着四爷那娇羞的小模样，就有点忍不住怀疑人生。
“好，”迟乔将自己袖扣解开，将袖子往上卷了卷，下巴微扬：“那么解释一下，那个小姑娘是谁？”
陆玖：......？
“什么？”陆玖面露困惑：“什么小姑娘？”
迟乔目光落在隔壁桌从刚刚起就满脸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的旗袍少女身上，瞧不出情绪。
陆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微微一愣，失笑着给他端了一小碟酥肉：“娇娇，那是我侄孙女，陆箐。”
“侄......孙女？”迟乔小脸一皱，在脑袋里把这个辈分拐了十八弯，拐过来了，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末席满地找下巴的陆凌枫身上，恍然大悟。
仔细算算，一个三十来岁的侄孙，一个年轻些的侄孙女，年纪确实差不多。
我靠。
迟乔目光怪异的看着陆玖。
仔细想想，眼前这个瞧上去不过二十来岁的崽，是个一百五十几岁的老头子耶！
再加上他遗失的七百多年......
迟乔缓缓睁大眼睛！
我靠！
好老哦！
陆玖看他五彩缤纷的表情，一时也拿不准他什么意思，小心翼翼的解释道：“真是侄孙女，我弟弟的孙女，我并未成家，如今没有，过去的那些年里，也从来没有过。”
“我在想，”迟乔愣愣的看着他，惊叹道：“你知不知道，咱们从年下变成年上了！”
陆玖：？
迟松：？？
在座各位：？？？
不懂，但大为震撼。
陆玖面露迷茫：“......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迟乔拍了拍他的肩，深沉道：“只是我年纪轻轻就跟了你，你可不能负我。”
陆玖：？？？
吃瓜群众：捧瓜呆滞.jpg
陆玖顶着满脑袋问号吃完了一顿晚宴，看着猫咪神秘莫测的表情，食不知味，连后面的酒会舞会都没继续参加，在众人的簇拥下，急匆匆的牵着他的猫咪离场。
迟松放心不下弟弟，也一道跟着走了，等主席位副席位的人都离场，整个宴会骤然炸开了锅，喧闹声几乎要把房顶给掀了。
素质教养在线的世家子弟本不该这般喧闹，但这一口大瓜实在是吃得满头雾水，觥筹交错间都忍不住议论纷纷。
教养？礼仪？那是什么？能有吃瓜重要么？
嗳，您好您好，王少啊，您的席位靠前吧？就今儿个这事，您瞧见啥了没有？
......
陆玖二话不说，带着他的猫崽坐上了专车，迟乔惊叹的看着车内配置：“我知道辆车！超酷欸！”
顶尖品牌Pxri的百年限定，全球就两辆，一辆被品牌创始人自己收藏，一辆不知道所踪，有价无市。
这种收藏品级别的车，原来在他崽这里当代步车！
这就是傍大款的感觉吗？
“喜欢？还有更好的，”陆玖牵起他的爪，缱绻的摩挲着，轻笑道：“比不上往日的凤鸾车，但也不差，都为你准备的。”
他从七百多年前就开始打拼的家业，所赚取的一切，都是为了迎接他的猫崽准备的。
迟乔捧脸：“这个嫁妆也太重了，我们家怎么出的起彩礼鸭，哎呀要不我嫁过来叭~”
扒着车门的迟松：......
有一瞬间的头晕目眩，还耳鸣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定定的看着他的弟弟：“迟乔，解释。”
迟乔身体僵了僵，小心翼翼的瞧了眼他哥：“这个......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迟松被身后一群保镖盯得后脊都发毛。
打死他也想不到，参加了几年玄狸宴，一直安安稳稳的就当来度假，琢磨着带他弟来见见世面，改改心情。
结果呢？
闷不吭声的就把京城的顶头大佬给勾搭了！
啥时候的事儿啊？！
今天早上？！
就这么个平日里干啥啥不行，躺尸第一名，偶尔花钱大手大脚了还来蹭着他讨钱的金贵主儿，您老还有这能耐啊！
您早说啊！
这董事长给你当！
迟松此刻也就看着淡定，其实内里整个人的世界观都在崩塌。
知道他弟变成猫猫侠的时候都没这么崩坏！
迟乔‘嘶’了一声：“你等一下，我编，呸，我组织一下语言。”
迟松：？
你说编了吧？！
你说了吧？！
迟乔揉揉脸，小声道：“我说网恋，你信吗？”
迟松静静的看着他。
“不信啊？好哦，”迟乔卑微道：“那我再想想？”
陆玖失笑，轻拍了拍他的肩，朝迟松道：“我与娇娇早年便相识，其中缘由复杂，不是这一时半会儿能讲得清的，迟先生不必担忧，等娇娇理清楚了，自然会给你告诉你一切。”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的补充道：“‘玄狸宴’本身，就是为了找一只小黑猫才开办的宴会。”
迟松微微一怔，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迟乔身上。
黑猫？
他记得娇娇也是只黑猫，但......他不是被咬了，才变不久的么？
是谁在撒谎？
“夜深了，”陆玖毋庸置疑道：“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谈，我命人为迟先生准备了休息的地方，迟先生还是早些歇息罢。”
迟松还愣着，就听身后的保镖道了声‘失礼’，从车门上拎了下来。
一米八的迟松：？？？
迟乔双手合十：“抱歉啦老哥，我俩太久没见了，有好多话要说呢......明天！明天我一定全部告诉你，好不好？今天你也受了不小的惊吓，早点休息嘛~”
迟松挣扎了一下啊，没挣扎动，幽幽的瞥了眼身后的两米壮汉，轻叹口气，担忧的看着他：“真没事？没被欺负？”
“没事！你看，只有我欺负他的份儿呢！”迟乔捏着旁边陆玖的脸捏扁搓圆，陆玖无奈又宠溺的看着他，半点儿京四爷的架子都没有，还真就由着他放肆。
迟松瞧着不像是作假，虽是心头万般疑虑，还是松了力道：“......明天早些来找我。”
迟乔猛点脑袋：“知道！”
最后一枚飞吻被阖上的车门挡住了。
迟松瞥了眼身后的保镖：“松开，谢谢。”
“抱歉，”保镖躬身道：“迟先生，四爷给您备的车在这里。”
迟松按了按胳膊，眉头一皱，感觉事情并不简单：“四爷？”
保镖并不回话，躬身示意他随行：“请——”
车内——
迟乔舒了口气，侧头看一眼一直盯着他瞧的陆玖，朝他展颜一笑：“看我做什么？好看吗？”
陆玖眉眼带笑：“好看，看不够，想你了。”
想了好久，每天每时每刻，足足七百余年。
从他死后，从意识复苏的那一刻起，就在想了。
他的猫崽，他的救赎，他穷尽几世都在祈求的，渴望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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