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出发，一口气就跑到了傍晚，在某个少人光顾的溪流边，唐五扎下了营。
他倒是不累，但驮兽死活不肯走，夜晚的荒原饿兽遍布，多少子弹都不够用。
进入力量碑已经三天，预计要七、八天才能到绝望海边，这一折腾差不多就是半个月。
真不敢想，不知当初那传奇人物‘乌斯曼’是否也曾来过这片世界，若是来过，他又是如何在短时间里出去的？
一个月零四天走过五座大墓，莫非是找到了什么漏洞走了捷径？
“聪明人的脑袋瓜咱猜不透啊！”
唐五唯有感慨。
他已经尽力了，有前辈做标杆，不求超越，只巴望着别有太大差距。
可这差距就摆在明处，费了半天功夫，连人家的屁都闻不到。
篝火点燃，途中猎获的数头肥美食草兽成了人和驮兽的晚餐。
熊熊火光映明月，肉肥酒美慰凡躯。
咔踏……咔踏……
凌乱的蹄声响起，借着微弱月光，西北方向疾驰而来的一簇黑影浮现眼底。
两个人，四头驮兽，直奔溪流边的篝火而来。
“这位朋友，在这儿借个宿可否？”
来者一男一女，男子十八、九，女子十五、六，看脸庞轮廓应是兄妹俩。
打招呼的是哥哥，女孩一脸病容，坐在驮兽上已是摇摇欲坠。
“可以。”
唐五点点头，而今离开大都城不算多远，这两人不像是郊游或狩猎，倒有几分投亲靠友的样子，拉货驮兽背上大包小包的绑了不少行李。
“妹，我扶你下来喝点水先。”
哥哥很体贴，跳下驮兽去搀扶女孩，那女子脚着地后身子一软，竟连站都站不稳。
这副身体，真够羸弱。卂渎妏敩
“那些肉你二人尽管食用，无需客气。”
唐五收拢了些干草团成枕头，躺在溪畔听水流哗哗趟过。
两头驮兽已经吃饱，趴在水边大口喝着清凉溪水，舌头卷起水花的声音半晌不带停歇。
兄妹俩带着有干粮，吃了几口之后禁不住篝火边残余烤肉香气的诱惑，哥哥和那猎人道了声谢，手脚麻利的切割肉块串在枝条上翻烤起来。
他二人用来赶路的驮兽明显低矮笨拙，男子将行李卸下后，任由牲口在溪边吃草饮水，妹妹蜷着腿坐在离火稍远些的地方，看着火焰怔怔出神。
“人生无常……这女孩，活不了多少时日啊。”
唐五眼角余光看着兄妹两个，男子在烤肉的间隙不时看着自家驮兽，唯恐其跑得远了。
俩人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偶尔还转过身去凝望都城方向，可惜天地尽头漆黑一片看不了多远。
滋着油的兽肉喷香，女孩没什么胃口，只勉强吃了两小块儿，剩余十几条皆被男子狼吞虎咽干掉。
荒野兽类惧怕光亮，哥哥取了条毯子让女孩躺倒，自己则取出一柄老旧猎枪主动承担了守夜任务。
“猎人大哥，你应该也离开都城不久吧？打算去哪儿狩猎？”
男子在无遮无拦的营地周围巡视了一圈，顺便把自家四头驮兽和猎人的两头栓在了一起，以免半夜时分猛兽出现时牲口受了惊四下乱跑。
这个时间段，荒野相对祥和，再过上两个来小时，蛰伏的食肉野兽将大批出现，不算太宽的溪流挡不住对面来的威胁。
“我计划一路向南，直到海边。”
唐五嘴角叼着根草茎，双手枕在头下看着天空。
力量碑的缔造者端的是神通广大，枪炮世界里日月星辰一应俱全，但这些肯定都不是真实存在的，十之八、九属于某些高等级宝物营造出的拟真效果。
“到绝望海吗？太好了！我们要去‘水口镇’，咱能结伴走好几日。”
男子兴奋，篝火旁躺着的女孩也睁开眼，侧着耳朵仔细倾听。
“结伴？呵呵，我赶时间，没空和你们慢悠悠的走走停停。”
唐五一口拒绝了对方的请求，开玩笑，自己走都要差不多十天，和他二人一起，天知道得拖到什么时候。
“我兄妹不会耽搁多少时间的，这样，我出十枚……不，十五枚银币的酬劳，恳请猎人大哥务必帮忙一二。”
男子说着话就要将手伸进怀里取钱袋，脸上表情颇有几分哀求之色。
“怎么？有仇家追你？”
唐五忽然笑了。
男子没察觉，他却感觉到了地面轻微的震颤，这不是三两头野兽奔跑时能引发的征兆，起码都有十几头体型巨大的驮兽在玩儿命狂奔。
再加上此男子不时担忧的往回扫视，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这波不速之客极有可能是尾随他而来。
“你怎么知道？你……”
下一刻，男子心惊肉跳的突然转头看向远方，面无血色腾的站了起来。
杂乱的蹄声隐隐传来，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
“我可以免费帮你清理掉这一波，没了隐患，天亮之后你兄妹慢慢赶路便是。”
唐五翻身站起，从枪袋里取出长枪，又从随身挎包里取出一盒子弹，猫着腰快速移动到远离篝火的一株老树旁，身体半曲，右膝跪地，稳稳的架起了刚刚保养完，仍散发着淡淡机油味道的夺命大杀器。
轰……
一声巨响震彻荒野，白天看着不显眼的枪火，此刻喷出去半米多长，这声势着实把篝火旁的兄妹俩惊到合不拢嘴。
男子端着枪趴在妹妹附近，他看到了影影绰绰的黑影，但距离太远，手里老旧猎枪有效杀伤半径不会超过百米。
轰……轰……轰……
老树旁的火舌不断喷吐着，射击频率极快，好像根本就没怎么瞄准。
女孩蜷缩在毯子里瑟瑟发抖，枪声经久不息，在旷野中传播的极远。
她不敢睁眼看，只盼那震得心发慌的响声早早停歇。
十二发子弹打完，枪管微微发红，唐五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个时代的锻造工艺太差劲，这才打了几枪啊！
“你叫什么名字？过去牵几匹驮兽来，把你那些垃圾换掉。”
猎人拎着枪回来了，面部没什么表情，好像只是去溜达了一圈。
“啊……我叫‘玄堂’，他是我妹妹‘玄安’……驮兽不用换，我这几头可以。”
男子仍趴在地上，开玩笑，他到现在都没看清对方轮廓，过去找死啊？
猎人的意思像是在说危险已经被排除，只管放心去打扫战场收缴战利品。
“嗯……随便你吧……”
唐五不再言声，回到刚才躺着的位置继续闭目养神。
名叫玄堂的男子或许活到现在都没开过几枪，瞧那青涩的样子更别提杀没杀过人了。
暗夜枪战很讲究，说白了还是要靠敏锐的战斗直觉。
轻微月光下，进入八百米后敌人放慢了脚步，到五百米时，身上的金属挂件以及驮兽的磨得光亮的金属配饰折射出点点若隐若现的光泽。
仅凭这一丝丝反光，足矣！
这是死神的凝视，对方看到了枪火，也稀稀落落的开了数枪回击，奈何民用枪械射击距离远远达不到五百米这么夸张的纵深。
孱弱的回击起不到什么作用，反而把自己更清晰的暴露给了对手。
十二条人命，糊里糊涂交代在了荒野之中，长枪军用子弹巨大的杀伤力，哪怕只击中大腿，不及时救治也只有死路一条。
驮兽循着火光徘徊而来，这是驯养牲畜的本能，它们知道有光亮的地方更安全。
“我劝你最好马上过去把那些尸体卸下来，否则血腥味会引来无数猛兽，你兄妹二人的小命迟早得葬送。”
唐五双目微合，远处此起彼伏的兽吼声无疑是在呼朋引伴，都城附近的野兽知道人类的厉害，暂时不敢靠得太近。
一旦兽群集结起来，驮兽与其背上的尸体都将难逃一张张贪婪的血盆大口。
唐五的警告并非无的放矢，玄堂不是白痴，他知道尸体会招来灾祸，只是心存畏惧而不敢妄动。
“哥，我和你去……”
少女挣扎着爬起，却被哥哥一把按了下去。
“安安，不用你去，我很快就回来。”
玄堂鼓起勇气，擎着猎枪飞奔向游荡过来的驮兽。
十余分钟后，他牵着四头雄壮巨兽返回，二话不说就跑去溪流边将其身上沾染的鲜血清洗干净，接着毫不犹豫赶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坐骑。
“她也叫安安……”
唐五侧过头看了眼那女孩，玄堂称呼妹妹的小名，竟和自己的爱人一模一样，这让他内心不由得微澜乍起。
女孩和自家老婆样貌相差悬殊，以天朝人的审美来看，她都算不上漂亮。
只是她那股子倔强劲儿依稀有爱人曾经的影子。
他不会医病，但很清楚女孩是患了不治之症，其生机明显比正常人要少，若不出意外，当撑不过两个月。
“猎人大哥……”
玄堂抱了些枯枝干草回来，续进了火堆中，他此刻相当亢奋，身体因激动而颤抖。
“叫我老唐。”
唐五闭目养神，没有看凑过来的男子。
“都死了……十二个人无一生还，他们不但侵占了我家的产业，逼死了我父母家人，还要追来斩尽杀绝，该死！死的好！”
玄堂没法儿不激动，那些死人里，有几颗头颅他做梦都想亲手轰碎，奈何对方势大，他有心而无力。
“你妹妹得了什么病？”
唐五轻声道。
“我……不清楚，从小就有，所有医生都无法确诊。”
玄堂低下了头，家里只剩兄妹俩，但他很清楚，妹妹没多少天日子了。
她现在已经不怎么吃东西，勉强还能喝些水，属于她的时光已经在倒数。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救得了她，你可愿意让她跟我走？”
唐五突然睁开眼，目光直视面前那双由欣喜渐渐变为惊愕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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