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幸村来这边这边。”高野熟门熟路走到靠窗的座位坐下，招手呼唤他带来的少年，完全不在意自己时髦的打扮和这间老旧的餐馆格格不入，“我推荐这里的一品豚骨拉面哦，味道一绝。”
“那我就点这个吧。”幸村从善如流地点头，他将网球包放到空位上，手肘撑在餐桌指尖交叠，“我想在拉面来之前，前辈有足够时间说明了。”
“我的来意小幸村不是猜到了吗？”高野撵撵他灰色的发尾，眼睛透过平光镜不想放过幸村表情的任何变化，“小幸村是怎么想的呢？关于毛利那孩子。”
“嗯，”幸村沉吟一会开口，“天赋超绝，我想这就足够说明毛利前辈了。”
“哦？这么简单？”高野挑高一边的眉毛，“作风、性格这些你不说吗？”
幸村轻笑一声，“高野前辈想听的是‘我’的想法吧？那很抱歉，其他这些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真是毫不掺杂私情啊。”高野感慨一句，他本来以为像幸村这个年纪即使心智成熟也多少会在言语里表达出情感倾向，尤其是毛利那个完全可以说是底线蹦迪的冷暴力，他都做好听后辈抱怨指责的准备了。
“身为上位者不就应该这样吗？”幸村阖眼微笑，仍能看出属于少年的稚嫩的面容却展现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仿佛面对的并不是曾经引领立海拿下全国亚军的前任部长一般。
“果然。”高野笑着低喃一句，重新抬起头时仍然是那副轻挑的模样，他晃晃饮料杯中的吸管继续询问道，“那么关于小毛利的天赋，不知道小幸村能不能告诉我更具体一些的评价呢？”
“Out！Game，局数3-0，幸村领先。”
柳看了一眼刚在边线外留下的痕迹，眉毛微微皱起，比分来到3:0其实并不出乎他的预测，但果然——
“怎么了前辈？这个比分可完全和你之前说出的话不一样呀。”幸村撩起耳边的垂发，双眼含笑道，“直接认输如何？”
“你也只能趁现在说大话了。”毛利狠狠地把和汗水粘连一起的刘海薅起，双眼直视网后的少年道，“你的网球我已经适应了。”
果然！柳手中的笔重重一顿，从第一局的3分32秒到第三局的8分49秒，毛利在不断进化，从最初的频繁失分到现在勉强能跟上幸村节奏，毛利仅仅花了三局就完成了别人或许要花上几个月的努力！
这是何等可怕的天赋！
柳此时纵然对毛利好感负数都不得不承认，毛利寿三郎这个人的的确确有不参与训练也能占据正选席位的资本。
——‘毛利前辈的天赋是他出众的身体条件，无论是身高还是体型都堪称优秀网球选手的模板，他身上的肌肉在兼具力量的同时也保持出色的韧性，这让他能做出所有他想要的动作，再加上出色的反射神经，即使疏于训练他也能在赛场上用行动弥补甚至超越，某种程度上可以说他的身体是专为网球所生。’
不期然间，在长椅上休息的幸村想起当时他对高野说出的评价，他不由勾起嘴角，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另一边喝水的毛利，单从那高大的体格和看似懒散的外表，很少有人能够想到毛利的身体具有如此细腻的可塑性吧。
幸村站起身，拿起球拍走向自己的球场，向朝自己看来的毛利露出微笑：就让我来看看你天赋的底线吧。
待双方准备完毕，幸村垫垫手中的网球，往天上一抛，双脚蹬地跃起，右手持拍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肩上的外套顺着他的动作舞出帅气的波浪，几乎与网球与球拍清脆的碰撞声响起的同时，因高速而变形的网球影子已然轰在底线发出沉闷的巨响。
“我说过了的，”就在网球离地的一霎那，毛利就已赶到后方，他将手中的球拍自身后向前挥去，手臂肌肉中蕴含的力量全部传导至球拍打出一记重球向幸村袭去，“我已经适应了！”
力量比之前又提升了14%！柳心中讶异的同时却也疑窦渐生，一个人的身体能力真的能在如此短时间内提升至此吗？毫无铺垫仿佛就是凭空掌握一般，这真的能够做到吗？
一直与数据为伍的柳并不只是追求‘现在’的数据，他还会根据‘过去’的数据搭建模型去预测‘未来’的数据，在他眼中所有的成长都是有迹可循，超出预想只不过是当事人的计算能力不足而已。若以时间为横轴实力为纵轴，那么他所观察到的所有选手都是一条折线——即使不同时间段的角度不同，但也是连绵不断——就连此前他所收集到的毛利的数据也是如此。
但今天毛利的数据变化却并非急速上升而是凭空跳跃到上方，形成的是几条不连续的线段！人还是那个人，但现在的赛场的他却和以往的他截然不同！
——难道毛利前辈是在根据对手解锁实力？！
这个念头出现的一霎那便被柳否定，与毛利对战过的他再清楚明了不过：之前的收集到的数据都是真实的！这不过是他因毛利突破的迅速而产生的错觉罢了，只是这种挥之不去却又似曾相识的违和感让他不自觉皱起眉头。
这些想法只在柳的脑海里转过一轮，他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回比赛，刚才被毛利打回的重球已经逼近幸村，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意外的神情，只是右脚后撤，重心下移，双手持拍向前挥去，球拍与网球相撞的瞬间，幸村感受着从球拍传来的剧烈不甘，嘴角一勾便手臂发力将之轻松击回，附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目标直指正在准备上网的毛利的脚边！
因幸村再次提高的速度而预估错误的毛利尚在奔跑中，一时片刻难以调整姿势，或许是因为身高的原因他对于下沉球或者近身球这种容易破坏重心的球路较为苦手，而前三局幸村也凭借这个弱点从他手上夺取分数。眼看着那颗黄色小球在脚边炸起就要离去，毛利咬紧下唇，难道说这次又要让幸村如愿了吗？
——不！开什么玩笑！他可是、他可是、他可是被高野前辈命令获胜了啊！
仿佛是听见了毛利内心的呐喊，他前倾的身体猛然后倒，持拍的右手落到身后，左手向上举起，球拍越过身躯从身体左侧露出的空隙伸出将来球击回，而跌倒到几近与地面呈45°角的身体也借着网球的冲力调整站起——是的，毛利以一种违反常理的仿佛杂技一般的姿势将这一本该无解的球救起了！
仓促间的击球动作导致力度和准度略有下降，但那颗网球却误打误撞地恰贴着球网落下，以一种少一分便会被球网阻拦，多一分便会被赶到的幸村救起的微妙又绝妙的角度与幸村的领土接触。
“……0:15。”饶是柳也难免为眼前的场景呆愣一下才报出分数，刚才那一幕在他脑海分解成无数瞬间被一一审视观察，却最终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是其他人无法复刻的动作。绝佳的柔韧性、极快的反射神经、还有那匪夷所思的平衡感，无论哪一项只要稍微缺一点，迎接他的就是摔倒在地任球离去。
“哦？这不是想做便能做到的吗，”幸村看着滚远的黄色小球，眉毛微挑，看向对面脸上同样露出些许诧异的毛利，尾音微微挑高，“毛利前辈？”xündüxs.ċöm
已经直起身子的毛利收敛脸上的疑惑，他左手按着右手肩膀，仿佛在适应什么似的抡了几圈手臂，这才正面回应幸村：“我能做的可还不止如此啊。”
“那么，”幸村走回罚球线，从口袋中掏出另一个网球，抛起挥拍，“让我们继续下去吧。”
——‘但毛利前辈也就止步于此了。大部分选手是身体无法跟上意识，但毛利前辈截然相反，他是意识跟不上身体。’
面对来势汹汹的网球，毛利侧身，重心下移，手臂横在胸前向前削去。
——‘比赛中的他，比起思考或者策略，更多是无知觉地依赖着身体的本能反应。’
一道黄色闪电砸在毛利眼前并越过他左肩向后奔去，他来不及反应但身体已经自动以右脚为轴心旋转半周，左手扶着球框右手用力背对球网击回网球。
——‘出色的身体本能让毛利前辈在赛场上无往不利，甚至可以说他意识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获取胜利，但是对轻而易举就能获得的东西，人们的坏习惯总是会轻视。’
网球到达至高点后旋转加剧，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底线袭去，毛利双眼直直盯着下坠的球路，双脚蹬地跃起，手指紧握球拍从后向前狠狠挥下。
——‘身体本能在追求胜利，意识却从未重视不过随波逐流，在球场上，他只是为挥拍而挥拍而已。’
裹挟着巨大力量的网球来到幸村的领土，但他却丝毫不管已经到达身后的网球，直起身子合起双眼，像在欣赏高雅的音乐剧一般为后方的轰然巨响而勾起嘴角。
“OUT！Game，局数4-0，幸村领先。”
——‘一旦当毛利前辈想主动掌握身体的主导权，那长久以来意识和身体的断层所造就的扭曲必然会成为他的拦路石。’
“毛利前辈，看来你的实力和你的性格一样随意啊。”幸村丝毫没有在意对面难看的脸色，他轻轻拂去肩上外套不存在的灰尘，以一种仿佛在说今天是星期一的没有感情///色彩普通到没有意义的语气说，“我想快点结束了。”
——‘在我看来，毛利前辈是天赋超绝，但目前的他也只是天赋超绝了。’
毛利垂下头，掩盖在刘海阴影下的意味不明地盯着自己的右手，松开又紧握，紧握又松开，循环往复，似饱含深意又似无聊之举。
“……相处两个月便能了解至此吗？不愧是小幸村啊。”沉默许久，高野叹了口气，他拿起面前的水杯，缓慢摇晃，双眼注视着杯中形成的浅浅漩涡说，“小毛利他成也天赋，败也天赋，不知不觉间便将自己关在名为胜利实为空虚的牢笼里，不愿出来。”
高野停止晃动水杯，一饮而尽后放下，玻璃磕在桌面上的清脆响声唤不回他望向外面的视线。
“……这大概是我的错吧。”
曾经挖掘出毛利并给予他正选位置的前任立海网球部部长高野洋一低喃道。 讯读文学为你提供最快的[网王]弃神者更新，第 89 章 波澜3免费阅读。https://www.xunduxs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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