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没有人在他耳边制造出聒噪的动静，只有一只温暖的大手覆在额头上。
谎烎柔声道：“醒了？”
云上神情平淡，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说道：“你能不能放过我。”
谎烎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住，下一秒却像是没听到一样问：“你现在是凡人，需要吃东西，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从前的厨房还在，你要不要……”
“我说你能不能放我走。”云上打断他，冷漠的说。
“要不要去看看，我又了添很多东西，能做的菜更多了。”谎烎仍然固执的说。
云上忽然暴躁，猛地起身狠狠推了他一把，怒道：“我不想吃！只要是你做的我通通都不想吃，我恶心你懂不懂，恶心！”
谎烎的动作一瞬间僵住，下一刻，他一把把云上拉进怀里抱住，脸埋在云上颈间，低声哽咽：“那我们去人间好不好，去吃不是我做的，好不好？”
云上的眼神空洞，无力道：“人间，我再也不想去人间了。”
谎烎一怔，随即想起落锦说过云上被替换了命格在凡间的种种。
他又焦急地道：“好，那我们不去人间，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好不好？”
云上似乎笑了一下，然后道：“只要是你在的地方，我都不想去。你还不明白吗？东山谎。”
听见这个名字谎烎身体一僵，满脸不可思议的看向云上苍白平静的脸，他不可置信道：“你，你知道了？”
云上仰头苦笑：“早该猜到的，从在天妖河，你问我东山氏为何会被处死之时，还有你脸上被劫火焚烧留下的疮疤。那时我就应该猜到你就是当年那三十几名东山氏子嗣里逃脱的那个。”
“那你为什么那个时候不说？”谎烎问。
云上看向谎烎，仿佛听到什么谬论，他耻笑道：“因为我愚不可及，无论你身上的疑点有多么明显，我都选择相信你。这一切都是是我咎由自取，是我自找的。”
“你费尽心思接近我，为的就是今天。你和白寒联手，机关算尽，夺走了我的一切。现在，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我。”
云上的眼中满是无尽的悲凉，是他看错，是他被蒙了心。那些年任由谎烎为所欲为，爱他护他，违背人伦也要和他在一起，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是他自己的错，是他咎由自取。
谎烎清晰的看见他所有的情绪，心脏痛得无以复加，他也有苦说不出，哑声道：“那你要我怎么办，我背着血海深仇也要爱你！我还能怎么办！”
云上脑海中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还没来得及对这句话做出反应，谎烎又问道：“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灭了东山氏全族吗？”
他的眼中带着小心翼翼地恳切，希望云上能够说出他想要的答案，那么才不枉他与初衷背道而驰至此，可惜，那一点希冀在云上眼里逐渐浮起的轻嘲中化为乌有。
云上轻声道：“会。倘若重来一次，我依然会杀了东山氏所有人，包括你。”
谎烎心中悲痛万分，面上却像是不愿败于下风，也残忍的说：“那我也不后悔，把你从化帝劫中拉下。”
云上勾唇一笑，仰靠在床头，喉结滚动：“很好。我们本就应该势不两立，死生不容。”
“我们真的不能回到当初了吗？无论我做什么都不行吗？”谎烎说道，像是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云上闭上了眼睛，没有说话。
谎烎以为他会就此沉默，然而片刻之后，云上忽然爆起，抓着手边的茶盏朝谎烎扔去，他愤怒，他歇斯底里：“你滚！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滚！”
殴打，折磨，痛哭，求饶，无济于事。
寒冷，饥饿，乞求，不屑，无计可施。
这一切一切的罪魁祸首，怎么能，怎么敢，怎么还能乞求他的原谅？凭什么，凭什么他谎烎伤他害他恨他，他就要承受。怜他爱他哀求，他就要原谅一切过往，与他何如当初。
谎烎最终还是离开了。
云上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像是失水的鱼回到池塘，终于能够呼吸。
原来一切早有端倪，他此生渡不过的情劫，早在诛杀东山氏时的一时心软，现了足迹。
过了不久，一名小仙娥端着饭食进来了。
神仙不食无谷，但云上如今失去神格，早已与凡人无异，他可以和谎烎作对，却不能和自己作对，最终还是慢吞吞的吃了东西。
等到小仙娥收拾东西准备要走时，他才问：“请问你知道阿鲤在哪里吗？就是原来这里的一条鲤鱼精。”
小仙娥闻言，立刻惶恐道：“上神不必如此客气。阿鲤仙子如今不在神界，与昆雪上神下界游玩去了。”
云上神情恍然，看来他不在，阿鲤还是没有逃脱昆雪的桎梏。但愿这一次，阿鲤能够平安无事吧。
“上神还有要事吗？”小仙娥问道。
云上摇了摇头。
“那奴婢便先告退了。”说罢，小仙娥退步走了出去。
这一晚，云上睡得很不平静，他总是会梦到在人间那两年，寒冷饥饿总是围绕着他，如何都甩脱不掉。
次日醒来，他已是冷汗涔涔。他抬手搭在依旧昏沉的额头，眼角余光却瞥见一抹白润，他抬臂一看，手腕间一根红绳缠绕，而上面挂着的，正是当年谎烎送他的那枚玉石雕琢的玉舀。
他尚未细究这东西为何突然出现，有人就给了他答案。
谎烎不知何时来的，就坐在他的床边，道：“这东西当初你掉下去时融入了你的骨髓，我帮你拿出来了。”
语气温和，神情云淡风轻，这般架势似乎昨日和云上谈崩的人不是他。
云上不言，沉默的抬手去扯，企图把这个东西扯下来，然而扯了许久，除了他手腕手指上因摩擦而泛起的红润之外，毫无作用。
谎烎眼中闪过一丝阴霾，道：“没用的，除非你死，亦或是我死，不然取不下来的。”
云上停下动作，看向谎烎道：“好，那你现在就杀了我。” 讯读文学为你提供最快的行云上更新，第 98章 爱恨免费阅读。https://www.xunduxs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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