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一个历经风霜的长者,为玉小满揭开前世,那个偷偷爱着她的少年面前的浓雾终于散开——
二十六岁的春天,洛离师兄没了,伤心中的玉沉决定闭关一年,从三月到十月一切如常,只有两个弟子与近侍依水能偶尔进出怀玉阁的结界。
十一月初,入冬了。玉沉最怕冷,秋冬交接,温度骤降,正是结界最薄弱的时候,有一人提剑闯进了结界中,玉沉闭关五感全无,结界被震碎时才恢复神智,而那人已经逃了出去,她面前是受了重伤的晓言赋。
玉沉赶忙恢复结界,起身为他止血,“是谁干的!”
“那人用了易容术,徒儿不记得他的样子。”晓言赋捂着受伤的腰腹被捅了对穿,两个血窟窿止不住的流血。
修复伤口不费力气,可玉沉尝试将伤疤复原时却毫无防备被一股毒咒弹开,撞在了墙上。这是一股锁人魂魄的毒咒,仅完成了八成,若是完成十成,被勾去魂魄,晓言赋必定已经没命了。这毒咒如今留在了他身上,生死只是时间问题。
晓言赋许是已经知道这点,安慰道:“师尊不必为我费心了,此咒无解,徒儿也不悔。”
那刺客选择在她力量最弱的时候闯进怀月阁,必定是为了她这个万年难遇的引灵体质,却是晓言赋替她挡下致命一击。玉沉内疚不已,怎能让徒弟平白的替她付出了性命。
玉沉俯下身,沉痛道:“你可有什么心愿未了,为师的一定为你达成。”
晓言赋不答,只仰起头用一双深邃的眼睛望她,眼里映出一场悄然而至的冬雪,点滴皆是欲说还休的深情。
下雪了。白色的精灵飘然落下,穿过玉沉的结界,留下雨滴水潭的环形波纹。
她的初吻尝起来并不像清透凉薄的梨花,玉沉尝到了柔和地溶解在酒香里的梅子清甜。那是晓言赋最爱的酒,分明是酸的发涩的梅子,她却尝到了甜味。
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的二徒弟竟然对她抱有这种心思。
忌惮着他身上有伤,玉沉竟然没有推开他,忍至一吻结束。晓言赋向来如春雨,是入炎夏之前最轻柔的一场。他的温柔良善所有人有目共睹,最阴暗的心思竟是放在了她这个做师尊的身上。
“那晚若是师尊来到我身边多好。”晓言赋抓住她的手包在手心暖着,“徒儿准备了许久的种子,一颗都没留下。”
晓言赋便是梨花郎……他常在她睡觉时为她护法,自然会从零碎梦话中知道她的闺字;他修水系灵核,自然可以在片刻之间将种子催生成树;他知道她嗜甜,所以她闻到的梅子酒香都带着甜味;他时刻刻陪在她身旁,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很好的隐藏在了对师尊的敬重中。所有的线索汇集到一处,震惊之余,玉沉问他。
“言赋,你是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晓言赋淡然回应,拉她起身,“师尊怕我吗?”
看着眼前已经比她高出一头的晓言赋,肩膀也宽阔得可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玉沉不禁感慨岁月不饶人,十八岁的少年与二十六岁的自己,不仅间隔了八年的岁月,更是即将成年和迈入中年的世界碰撞。可是,因为这毒咒,晓言赋已经没有未来了。
师兄娶亲之后,她醉酒后去了洛城,收了十五岁的晓言赋。从那之后,她简单的生活的生活中便多了暖色。
晓言赋拜师那日,把醉醺醺的她背回了怀玉阁,漫长路,轻轻摇。突然间长在窗前的梨花树,不适时递过来的糖,冬日睡觉时温暖的被窝,睡梦中熟悉起的怀抱。
闭关中醒来前,五感封闭,却感受到有人静坐在对面,痴痴守护。自己分明怕水,却感觉是坐在了一片寂静的湖面上。因为他的水系灵力保护着她。
少年不是一时兴起,闭关前在九天银河,若不是因为楚尧阻拦,她早就能知晓晓言赋的心意。
意识到这一点,玉沉的理性断了。
玉沉并不害怕。她喜爱她的徒弟,也欣赏晓言赋的优秀。她会喜欢上梨花郎,自然也不会厌恶晓言赋。离出关还有四个月,结界修复的及时并没有其他人知晓怀玉阁发生的事。他不过是要同她做道侣,玉沉带着私心也挂念着晓言赋的好,片刻后同他承诺。
“剩下四个月,你不用叫我师尊……言赋,我不能给你一个结果,却也不愿辜负你的情意。”
扶住他的肩膀,踮起脚尖。玉沉的嘴唇停顿在仅离晓言赋一寸远的地方,她要吻他,要让他体会到自己的决心,但她的指尖却在颤抖。
“小满。”他叫出她的闺名。
三年的暗恋得到了回应,只做四个月道侣,他也愿意。指尖施力将她的脖颈拉近,晓言赋主动把自己的唇贴上了玉沉的唇,柔软的舌微微颤动,轻舔着细细描绘她美好的唇形。
玉沉的心脏停摆,她的脸是滚烫的,晓言赋像一把野火,将她的理智燃烧殆尽。玉沉陷在徒弟织下的情网中无法自拔。
情之一字,最是无解。
那是一段算得上甜蜜的时光,最寒冷的冬日,玉沉不谈伦理放下羞耻,拥抱着他的温暖,努力经营这段没有结果的关系。
美好过于梦幻,三个月过去。一月里,湖上结了冰,玉沉出门去看,正好对上晓言赋的目光。
玉沉勾起嘴角笑笑,晓言赋一愣,眉眼都温柔起来,站在雪地里回以微笑。他的眼睛在雪后晴天的阳光下是暖色的,脸颊上的轮廓都用最温柔的笔墨勾画。
玉沉一下就看愣了,她急忙转过身,拍拍自己发红的脸,冷静下来后告知他自己要一个人去湖中心看看。
晓言赋上前亲亲她的脸颊,看她离开。当时的玉沉并不知道,这是她与“道侣”的最后一面。
梦幻在虚无中结束。
玉沉躺在湖中心的冰面上,浑身冰冷,她中了那刺客的毒咒,这一次是完全的咒法,她并没丧命,浑然不觉自己被夺去了命魂。
一切回到原点,玉沉仙尊忘记了她爱过的少年、草草结束的三个月,也忘记了自己曾在闭关中醒来,给了少年一个承诺。再次醒来,依旧是师生和睦,尊师敬长。
她忘却了一切,晓言赋难以接受日夜受回忆煎熬,妙音坊再见,酒乐迷蒙之中,有了夫妻之实。
玉沉从未爱过洛离,随着命魂而去的记忆只是关于她爱的晓言赋,十八岁的晓言赋,是在回忆梦中模糊不清的那个身影。
一段并不美好的禁忌之恋,是悲伤的结局。
几年后,晓言赋没能等到师尊,灯尽油枯死在了冬天,第二年开春,梨花未开的时候,玉沉仙尊战死。
折断的安道,无主的长生。白色的纸钱像极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一个二十二岁,一个三十岁,衣冠躺在咏月川的墓冢之中,隔着冰冷的黄土,再也无法相爱。至少这一次,他们可以并肩躺在一起,很久很久。
——
两人墓间生了一棵草,名为长生。神武在主人墓前,长成一片水绿色仙草,随主人一起长眠。
被夺走的命魂跟随苟且偷生的刺客见证了这一切,她被赋予了泥塑的身体,一个深爱着晓言赋的灵魂代替玉沉目睹了他们死后的这一切。
她的名字是梦赋。
她深爱着晓言赋,却无法爱上重生后的陌封,她不是原身,日夜在思念的煎熬中回忆着甜蜜的痛苦。梦赋体会过爱情,如今也是这爱情折磨她的灵魂,让她时刻想要回到原身之中。
故事结束的时候,玉小满呆愣在原地,泪水打湿了她的脸庞,啪嗒啪嗒掉在地上,冻成冰晶。
她想起当年从咏月川出发对抗妖兽,受了重伤的晓言赋艰难的站起身前来送行。
他说,“师尊定要尽快回来,明年此时梨花便落了。”
梨花落了……早就已经落了。
玉小满泣不成声。
梦赋平静地递过一把匕首,看破红尘,再无所求,“活着却无法爱他让我痛苦,你失去命魂,爱他却感受不到爱情。玉沉仙尊,杀了我,让我和你在一起。”
玉小满止住悲痛,手持匕首问询:“当初袭击我的刺客是谁?你们是怎么来到下界的。”
梦赋低声道:“我从没看过她的脸……她带我穿过一扇门,我醒来的时候身在下界皇宫中,再没有见过她了。”
上下界在何处相连,是谁织就一张网,阴谋初见端倪。
利刃刺进胸膛,没有血色涌出,梦赋得偿所愿,闭紧双眼微笑着消散了,像梦中迷蒙在世间一游的蝴蝶,梦醒,玉小满便睁开了眼睛。
命魂连带着梦赋的部分记忆融进身体,金色的灵核瞬间复原,金木火相互交缠,她的灵核恢复齐了。
寸草不生的荒地流过一条小溪,溪水潺潺奏出美妙的乐章。脑海中所有的身影重叠在一起,是晓言赋,是梨花郎,是封谷雨,是陌封。一股难以言表的感觉涌上心头,她想见他了。
玉小满治愈有些冻僵的腿,迈出步子,踏进白茫茫的世界。
谷雨,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讯读文学为你提供最快的捡个王爷当小弟更新,第 52 章 前世姻缘梦三月免费阅读。https://www.xunduxs4.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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