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坐在那里抽烟生闷气的战国，又看了看那被轰出一个窟窿、不断漏风的墙壁，苦笑不已。
鹤参谋缓步来到战国面前，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蹲下，收拾着那两张被战国和泽法锤烂的办公桌和茶几。
她又打了一个电话，通知了行政办公室方面安排人员过来修缮墙壁。
最后她泡了一壶热茶，倒了一杯放在战国面前，摘掉了后者手中的烟，然后把茶塞到他手里。
“少抽点烟，喝点茶吧。”
战国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一直在默默地看着鹤参谋的动作。
他轻轻抿了一口热茶，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无奈又感慨的笑意，内心的烦躁也是消散了不少。
这么多年的战友和伙伴，他们两人早就有了一种特殊的感情。
仿佛老夫老妻一样，有时候并不需要说什么，就能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被摆了一道呢……小鹤……”
战国揉着太阳穴苦笑道。
在罗恩那狡猾的臭小子面前吃了个大瘪就算了，
战国根本没料到，萨卡斯基、库赞和波鲁萨利诺这三个平日一个个不见人影的混蛋家伙们，竟然一下子全部冒出来给罗恩撑场子。
要知道，老夫这个海军元帅下达命令的时候，你们可是一个要去杀海贼、一个睡觉、一个下班……
——真是好气！！
鹤参谋翻了一个白眼，调侃道：
“你啊，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空老头之前怎么说你来着？”xündüxs.ċöm
战国低声嘟囔道：
“格局小了。”
鹤参谋捂嘴轻笑，
“是啊，格局小了。”
“这一次的事情，其实是一件好事。”
战国怔住，旋即满脸不信道：
“这哪里是好事……11名超新星死了6个，罗恩那个臭小子……甚至连德雷克都关进了推进城大监狱！”
“卧底任务彻底宣告破产，一旦进了推进城，我们这边根本没合适的理由再次让他在新世界露面！”
推进城是世界第一监狱，自从建立以来，除了金狮子那个疯子之外，从来无人成功从其中逃狱出来。
德雷克不过一个区区“超新星”，要说他有那实力能够逃狱出去，谁都不会信。
所以德雷克已经根本不可能再在这片大海上以海贼的身份露面，不然任谁都能够猜到他跟海军的关系，一定是海军把他放出来的。
这样一来，德雷克的卧底身份也就直接暴露了。
德雷克这条线战国埋了很久，好不容易才让他成为超新星的一员，混入了香波地群岛，可最后却被罗恩蛮不讲理地送进了推进城……
更不用说，超新星们可都是用来削弱新世界四皇势力的棋子！
战国越想越气，咕噜咕噜地连续喝了几口茶。
然而鹤参谋却是轻笑道：
“战国，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可是你只看到了这一次香波地群岛的损失，没看到其背后的收获。”
战国闻言，嗤之以鼻地骂骂咧咧起来：
“哪有什么收获？”
“收获了天龙人的一顿趾高气扬的‘夸奖’？”
“哦对了，罗恩那臭小子倒是收获了不错的名声。”
“他现在在不少岛屿，包括香波地群岛民众中的口碑可是相当不错，比老夫这个海军元帅还要大面子呢……”
“至于在海贼那边？呵呵……你知道现在海贼们怎么称呼罗恩吗？”
“‘误杀’少将！！”
战国说到这里直接给气笑了。
“——‘不杀’大将教出来了一个‘误杀’少将！！”
他无颜面对地捂住脸。
鹤参谋满眼笑意地看着战国这一副吃瘪之后、好像小孩子一样撒泼赖皮的模样，轻轻摇头道：
“战国啊，你号称‘智将’，不妨再想一想，难道这件事真的那么糟糕吗啊？”
她动作优雅地抿了一口茶水，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
“今日一大早，库赞敲响了我办公室的门。”
鹤参谋轻缓的声音在空旷、微风呼呼的办公室中回荡起来，
“他说他过来参谋部想要找些资料和部分岛屿的联系方式，我也没多想，就让他去了。”
“相比起他要找的资料，我更加好奇的是，库赞盯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大早就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说实话啊战国，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库赞清醒的样子了，甚至我当时都认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说到这里，鹤参谋嘴含温柔笑意，看向战国。
“你明白了吗？”
“这么多年了啊战国，你、我、卡普、甚至是泽法和空老头，我们每一个人都找库赞聊了那么多次，我们一个个都想要他从睡梦中醒来，想要他振作起来……”
“暴脾气的泽法甚至还把他拉去校场揍了他一顿！可库赞呢？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被泽法一拳接着一拳地打，打得头破血流，打得伤痕累累，都依然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到最后连泽法自己都看不下去了直接转身走人……”
“……这么多年了，我们用尽了一切办法，都没能让库赞对什么事情提起过兴趣。”
“他依然在睡。”
战国沉默。
鹤参谋轻轻摇头，又接着道：
“还有萨卡斯基，你什么时候见过他这样三番四次、锲而不舍地想要让一个年轻海军当他的副官？”
“最重要的是，在这一次的事件中，本来相互不对付的萨卡斯基和库赞两人，却难得地站在了同一阵线。”
“……站在了罗恩的阵线。”
“战国，我想问你，他们两人站在同一立场的情况，在这之前发生过多少次？”
战国低声道：
“从来没有。”
鹤参谋叹了一口气。
“还有波鲁萨利诺……他这么一个从来不会表明自己立场的人，这一次却是主动帮罗恩找上了政府的关系背书。”
“萨卡斯基、库赞、波鲁萨利诺……这三个让人头疼不已、相互间充满矛盾的家伙，却罕见地在罗恩身上都放下了彼此间的冲突。”
“他们的动机或许不太一样。”
“萨卡斯基或许是为了拉拢罗恩，让军部的强硬派系更加强盛；”
“库赞或许是被罗恩身上的某种特质所打动；”
“而波鲁萨利诺……嗯，或许他只是想要看热闹……”
“但这重要吗？”
“这并不重要。”
鹤参谋微笑着，
“战国……这是海军前所未有的、最为团结的时期。”
“区区几个超新星，不过尘埃尔尔，或许这是我们高层所构建的战略，但战略是可变的，根本无法跟我们海军高端战力意志统一的重要性相提并论。”
“而这一切的轴心，是我们的‘误杀’少将。”
“罗恩能够把他们三人的力量团结起来，他在海军中的声望日渐隆盛，‘英雄’之名响彻大海……”
她语重心长道：
“所以别说是区区6个超新星，就算罗恩把香波地群岛上的所有海贼都‘误杀’了，那又如何？”
“我们海军才是这片大海的霸主！只要我们所有人能够以一个意志而运转，哪怕是四皇都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
“而对于你这个海军元帅来说，这更是一件好事。”
“以前你需要管教三个混蛋，现在你只需要管教一个混蛋就行了，你反倒是轻松不少，不是吗？”
“更不用说……这样意志的统一，对于接下来我们即将要面对的那件大事，至关重要！”
随着鹤参谋的话音落下，战国顿时哑口无言。
他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后，他才长叹一口气道：
“小鹤，你说的没错。”
“你这才是海军元帅应有的格局。”
“当年空老头应该让你来当海军元帅的啊……”
战国感慨不已。
可他话一出口，
“——那不行。”
鹤参谋立马严肃道：
“海军元帅不好当，我受不了这气。”
战国：……
他又开始头疼了。
这时候鹤参谋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所以那件事确定要让卡普亲自去做吗？”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嘶哑、凝重、哀伤，一直往下沉，
战国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点点头道：
“他坚持要去。”
鹤参谋攥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太残酷了……”
她叹息一声。
战国也不说话了。
他只是点了一根烟，深深抽了一口。
是啊，太残酷了……
那毕竟……可是他的孙子啊……
……
……
“哈哈哈哈……你这个臭小子……你可是要把战国都气炸了！！”
“你看见了吗？哈哈哈哈！！他的脑袋都冒烟了！！”
走向军校的路上，泽法一边笑得前仰后合，一边起劲地用大手拍着罗恩的肩膀，拍得后者直直龇牙咧嘴。
“哈哈哈哈！！你这脑袋倒是真聪明啊！！竟然拿那一群天龙人猪猡的来说事，这么大一顶帽子压下来，战国立马就短路了……哈哈哈哈……”
罗恩看着眼前这个开怀大笑的紫发老头，嘴角也是情不自禁地勾起一抹弧度。
“泽法老师，您看到战国元帅吃瘪，貌似很开心的样子。”
泽法嘿嘿一笑，
“那当然，你这臭小子是不知道……”
“当年战国那混蛋因为出色的军事谋划能力和敏感的政治嗅觉，而被空老头子公开称赞为‘海军的智将’……那时候他可是在老夫面前嘚瑟了很久。”
“切！什么狗屁智将，说白了不就是打不过我和卡普吗？”
泽法一边说着一边骂骂咧咧起来，语气倒是有点酸。
罗恩哑然失笑。
他倒是没料到还有这么一出。
不过这倒是能够理解，毕竟嘛，无论在哪个世界，莽夫总是不那么受人待见的。
真是让人气抖冷。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泽法大大咧咧地拍了罗恩一巴掌，差点把后者整个人拍飞出去。
他单手叉腰，满脸自豪地哈哈大笑：
“老夫的学生，比他要强！”
“还把他拿捏得团团转！！”
“哈哈哈哈！！”
罗恩揉了揉脑袋，笑着摇摇头。
这次的事情，归根到底算不上什么严重的“军事违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超新星死了六个，人死不能复生，战国这个海军元帅不可能抓着这么一点事情跟自己这个海军少将较劲。
毕竟无论于情于理，自己“误杀”6名超新星，都有着无可置疑的正当性和合法性。
而说白了，战国在香波地群岛事件后找自己过去，只不过是“提醒”一下自己，以后做事不要太过分而已。
毕竟他这个海军元帅，还是要点面子的。
当然，或许连战国自己都没想到的是，这一场“谈话”，最后竟然会演变成如此诡异、尴尬的局面。
“对了，”
泽法仿佛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摸出一份精美的信函，递给罗恩。
“刚才走的时候，波鲁萨利诺那混小子递给老夫的。”
罗恩接过，翻开一看。
信函呈现雪白的颜色，渗着淡淡的香味，上面留有代表着世界政府标志的钢印。
“尊贵而伟大的罗兹瓦德·圣，对海军少将查尔斯·罗恩在香波起群岛的表现表示赞赏，希望后者再接再厉，以彰显世界贵族至高无上的威严和权柄。”
落款人是世界贵族内务府。
看到罗恩一时间没有说话，泽法默了默，抬手拍拍前者的肩膀，缓缓道：
“那群猪猡说话的语气就这样，讨厌至极，你别放在心里。”
罗恩笑了笑，把那一封信函收好，并没有多说什么。
这时候他们两人已经走到军校大门前。
“泽法老师，您先回去吧。”
罗恩忽然停下了脚步，沉声道。
泽法一愣。
他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我没事的，泽法老师。”
罗恩笑着补充道。
泽法握了握拳，咬牙转身，拖着沉重的机械臂，走入军校。
等到泽法走远、身影消失在视野之后，
罗恩才缓缓转过身，朝着街道小巷的方向看去。
狂风起，卷动着街道上的落叶，吹拂着海军少将背后的正义披风。
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确定不逃跑吗，臭小子？”
一道低沉、嘶哑的声音从那个位置传出。
紧接着是一道身材魁梧、头发花白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白色的笔挺西服被肌肉撑得鼓胀，身后披着一袭宽大的正义披风。
他的拳头握得很紧。
罗恩微笑道：
“我没做错，为什么要逃呢？”
他深深地看了那人一眼，
“讨伐海贼，是海军的责任……难道不是吗，卡普中将？”
风声越发嘶吼，
宽阔的街道中，
一老一少两道身影遥遥对峙。
一人黑发，
一人白发，
一人年轻，
一人苍老，
他们身后各自飘扬着正義，
眼神同样坚定。
——“英雄”终见“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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