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冯小土

　　jx市，清水村。

　　村北头。

　　破旧的瓦房中被老冯隔出三间屋子，大门推开后是主间，在其中一个角落里堆满犁田耙地的工具，另一个角落里则堆放着十几卷盛放五谷杂粮的尿素袋子。

　　夜幕四合，屋里逐渐变得黑暗，可是老冯家经济条件非常差，是清水村有名的垫底贫困户，所以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老冯是不会拉开屋顶大梁上那二十瓦的日光灯的。

　　出门左转的厨房是单独的一间小平房，厨房与主屋之间铺设了一条简陋的石子路，而在厨房门前的石子上层又用一块块红砖垫高了一层从而形成一个稍微高一些的方形平台，这个小平台的面积不大不小，刚好够放一张八十乘以八十的方形桌子和四条长凳子。

　　雨后的夏夜傍晚，太阳依旧藏在西面千米高空的卷云之中，清凉的晚风从大山中舒卷吹来，携着一股泥土的清香混杂着嫩草的雨后新味，让人忍不住想要深呼吸上几口，仿若那般就可以洗去身体中一日沉淀的疲惫。

　　此时刚吃过晚饭的冯小土正坐在凳子上出声的望着夕阳逐渐掉落山边，当前那日光正躲在云彩之下，绽放的光芒像是晕开的水墨，将整个西面的天空染得通红；当丁达尔效应出现的时候，光就有了形状，那一束束璀璨的阳光从云朵平滑的边缘像利箭一般刺向外太空，如同正在开屏的孔雀之尾一般绚烂绮丽。

　　他接着一转头又望向东面洁白的圆月，空山新雨后的天空非常神奇——明明西面还挂着层层的卷云，而东面的天空却如同被水洗了一般干净纯蓝，这时圆月挂在天空上就像是在一个蓝色底的盘子里放入一个小汤圆。

　　冯小土微微眯着眼睛一会望着落日，一会望着新月，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见到他手上正用着干净的指甲在桌面上慢慢滑动，如果此时有人能够拿着笔跟着他手指轨迹在纸上写出的话就会发现，他正在桌面上滑动的几个词分别是:归芒，圣阳，东旭，伏土，葵青。

　　是的，归芒，圣阳是他故乡的恒星；东旭，伏土，葵青则他故乡的卫星。

　　他想家了，他的家乡有两个“太阳”，三个“月亮”，日落之时以及夜晚降临过后，都远比这里更加的美轮美奂。

　　他是在圣阳日的时候离开故乡的，若是回去的时能碰上归芒日的话，那就完美了，他出神的想着。

　　此时忽然从三和镇方向隐隐的传来一阵阵警笛声，并且逐渐变得清晰。

　　冯小土突然站起来望向泥泞小路的尽头处，只见在颠簸的路面上有一辆警车正摇晃着车身，轮胎甩出大片的泥浆，车子被泥浆糊住了大半，若不是车顶的警灯都无法识别出这是一辆警车。

　　他沉默着缓缓转身走回破旧瓦房左边的房屋里，接着一动不动站的在黑暗之中，深邃的目光透过百合窗页向路口望去。

　　警车刹停在村头的南方，接着从车上走下三个身着便装的警察，他们径直的走向南头的老方家里。

　　冯小土将屋子破旧的房门关紧，将插销锁上，接着回到窗户边对袖口说道：“百目，帮忙探查一下南头老方家此时在发生什么？”

　　话一落音，从他袖口中钻出一个小鸟头，它这次不知怎么，出奇的乖巧，没有再张口索要吃的，也没有傲娇的抬头，而是直接就显现出白目鸟本体向村南头的老方家望去，它一边望着，从它的爪子上蜿蜒出一条神经线条刺入冯小土的手臂中，接着只见冯小土闭上眼睛。

　　五分钟后，再次睁开眼睛的冯小土一脸怒容，他望着直接躲进他袖中的百目鸟的尾巴质问道：“你自己出去觅食了？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如果要饿了想吃东西就和我说，我帮你找，吃了动物的眼睛必须要毁尸灭迹，不然会被人类盯上，你自己看现在这些尾巴又被引来了！”

　　白目鸟躲在他袖口中，尾巴向外听着冯小土的质问动都不敢动，毕竟他是它的宿主，冯小土一怒之下是可以剥夺它的性命的。

　　冯小土焦躁的伸手揉了揉头发，然后在黑暗中沉默下来。

　　警察正挨家挨户的问询着：

　　1、最近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出没在附近。

　　2、如果发现可疑人员一定要立即报警，这附近可能有十恶不赦的作案凶手，手段非常恶劣。

　　3、尽量不要一个人出去，田头务农时最好多家结伴出行，因为凶手专盯着落单的人下手。

　　4、如果碰见凶手，会被他剜去眼睛。

　　——

　　大约半小时后，一位约三十出头的男警察来到老冯家门口，他在门口呼喊着：“有人在家吗？”

　　老冯从另一间屋子里开门走出，他手里正拿着一把刨子，白天时他在山上寻到几块好的木料，所以刚刚他在屋里正给冯小土做下学期使用的新板凳。

　　警察见他走出便举起手中的警官证然后亲和的问道：“你家几口人啊？”

　　老冯见到对方的警官证有些紧张结结巴巴的说道：“两个、两个人。”

　　警察说道：“那另一个人是你什么人呢？现在在家吗？”

　　老冯继续咔咔吧吧的回答说：“我、我儿子，在、在屋里看书。”

　　“可以将他也叫出来吗？”

　　“可、可以。”

　　老冯转头向冯小土的屋子喊道：“小土，出来一下，外面有警察问事情。”

　　老冯喊完后，冯小土打开屋门，手里拿着一本《5年高考3年模拟--高中语文》从屋里走了过来。

　　警察望着他清秀的面庞又看见他手中的书籍说道：“高几了？”

　　冯小土有些小心翼翼的小声应道：“高二下”

　　警察继续说道：“那你们复习的有些早啊，这时候看这书有点早了吧？”

　　冯小土把书向怀里抱了抱说道：“这是一位即将高考的学长借给我看到，我家买不起复习资料，所以……”说道这里他没再继续说下去。

　　警察望着他说道：“真是个好孩子，你们也别紧张，我问你们一点事情，很重要。”

　　冯小土点了点头手中继续把怀里的书籍紧了紧，看着有点害怕和一丝紧张的样子。

　　“最近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出没在附近出没？”

　　冯小土摇头说道：“没有遇见。”

　　这里很偏僻，一般真的很少有人来，一年到头除了偶尔会有进山探险的驴友，真没其他人闲的没事干往这山窝里钻。

　　“如果后面遇到可疑人员一定要及时的向村里反馈，遇到紧急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报警，最近在三和镇附近发现有一个手段恶劣的凶手出没，你们一定要小心！”

　　冯小土心想，这不巧了吗，就在你面前站着呢。

　　——冯小土乖巧的点了点人应道：“好的，警察叔叔。”

　　“还有大哥，你如果去田间务农一定要村里其他人结伴下地，这个凶手专门盯着落单的人下手，所以一定要小心。”

　　冯小土紧张的询问道：“是杀人凶手吗？”

　　警察听后摇了摇头，截至目前凶手没有杀人，但是会剜去目标的一双眼睛。

　　冯小土吓得一下睁大了眼睛，赶紧说道：“好可怕啊，警察叔叔可以把你的号码给我吗？如果村里遇到这人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好吗？”

　　警察笑着降低紧张的气氛说道：“当然可以，你父亲应该没你读书多，你懂的多些，所以一定要和你父亲好好说说，千万小心”说完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册子，从册子的侧边拿出一根纤细的中性笔，一手边打开册子，一手拿着笔，边将笔套用牙齿咬住拽开笔套，接着唰唰唰的在册子上写下一串数字，随后将笔套合上，从册子上将号码页刺啦撕下递给冯小土。

　　冯小土赶紧接下，细心的将纸条对折几番，夹在怀里的书籍中央。

　　“好啦，谢谢配合，一定务必小心！”警察再次叮嘱后，就转身离开向警车处另外两位警察汇合而去。

　　老冯见他离开，转头担心的对小土说道：“最近上下学我陪你去吧，这警察说的听吓人的。”

　　冯小土摇了摇头说道：“我和南头的方有为他们几个一起结伴上下学吧，你在家也小心。”

　　老冯想起南头老方家儿子五大三粗的个头也放下心来说道：“那也行，你继续看书吧，锅里我焐了温热的洗澡水，看完书就早点洗漱”

　　冯小土点了点头说道：“好的。”

　　老冯提着刨子回到他屋子里继续叮叮当当的做起木匠活来，今晚他准备把这条凳子做出来。

　　冯小土没有第一时间返回屋子里，而是安静的看着警车呼啸着警笛离去，直到尾灯彻底消失在路口的地平线下。

　　他从书里拿出警察留下的纸条：

　　吕以纯188604547143

　　呵！真的越来越有意思了，他拿着纸条走进厨房，走到灶台边将纸条握成球状直接丢进灶台底的暗红色柴火中，一簇火光爬上纸团，火光映射在冯小土的眼睛中，里面仿若藏着一个滚动的星河，足以将太阳系淹没。

　　白目鸟从他的袖口伸出头来对着他啾啾四五声，冯小土似乎听懂了什么从兜里拿出一个2020年款的小椒智能手机，解锁后进入短视频软件，然后在搜索框中输入了两个字：

　　江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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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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