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风雪中有人在骑马

　　我在风雪中看你

　　看不到你，这世界都像你

　　XXX

　　砺城在锡庭国的北边缘，是锡庭的边界。相邻的是泠寒北国，泠寒是锡庭的建交国之一，泠寒的人民对锡庭神降国的态度是崇敬与向往的集合，因此在砺城驻扎的边疆军队并不是防止外敌入侵，而是防止走私和贼寇。

　　砺城所在区域常年飞雪，气候寒冷，居民和军人把在雪中穿梭的贼人叫做走雪贼。砺城北部是一片针叶林，气候极端的位置成为了部分妖兽的温床。有一些妖兽在此繁衍，有一些则是为了锻体进阶来到这里。因此砺城经常能见到修炼者，当地人称那片林子叫打子林。修炼者进入打子林需要当地向导，这也是当地人一个重要的收入来源。

　　康盛二十七年十月十六日，砺城刚下了场很大的雪。

　　雪下得实在是很大，巡边士兵骑着的马的小腿都没进了雪中，铁甲保护的战马呼出白雾，在马唇的周围结成细碎的冰晶，战马脚步沉重有力，马背上的战士装备着厚重的战甲。北方战场的兵器不同于南方战场，这里没有传统意义上的骑兵，也不多用弓箭类型武器。这里的武器大多制造得沉重，近战居多。现在这些正在巡边的战士手中拿着的是锋利的战矛。鉴于北方的寒冷天气，长矛的柄是木质的，磨成了粗糙的沙面。

　　对雪盲症的警惕使这里的士兵都戴着黑色的蒙眼布，因此能见范围变得狭小了许多，于战士而言是很大的劣势，虽然盗贼也需要蒙眼，大部分的妖兽却并不需要。在三年之前，砺城的死亡率高的惊人，近几年慢慢下降，是因为从赌城被下放到砺城充军的一个囚犯。

　　这只七人的巡边队伍行进的缓慢且小心，似乎实在故意寻找着什么东西，在队伍尾部的士兵没有戴蒙眼布。他戴着口罩遮住了半张脸，眼睛裸露在外面，他的眼仁像是陶艺人用来洗画笔的水，说不清的各种颜色混在一起。没有光泽，也没人知道他究竟在看什么地方，甚至让整个人都显得不真实，像个烤制失败的彩琉璃娃娃。

　　他双手紧握着自己的战矛，矛尖一直指着他所在的这片雪原，在自己的周围来回划动，像是在寻找并且瞄准着什么东西。他的眼睛很混浊，但是会间歇性发出光芒，像夜晚萤火虫忽明忽暗的光。他似乎不惧怕雪盲症，敢于直视满地的白色杀手。

　　“来了吗？”

　　在他前方的士兵回过头低声问他，他摇了摇头，还在持续寻找。手套和战矛摩擦发出“吱嘎”声，他握得异常地紧。

　　在一番寻找之后，他突然停了下来。在他前方的士兵听不见马蹄声，立刻示意所有人停下来。这只队伍暂停在了雪原之中，开始警戒。

　　周围一阵寂静，只有寒风呼啸声。在这片死寂之中，他突然把长矛掷了出去，矛尖撕裂空气的声音像妖兽短暂的呼号。他夹了夹马掠了出去，而在战矛飞行下落的方向，白色的雪面突然飞溅起了碎雪!

　　巨大的雪原妖狼出现在战矛主人的前方，而战矛直直地插进了妖狼的左前腿。他没有停下，混浊的双眼中透露不出情绪，毋庸置疑的是，他绝不会回头。

　　妖狼是战马体型的五倍还多，在士兵面前半蹲伏着像一架炮车。结实的肌肉在寒冷的空气中颤动着，腥臭的血液从战矛造成的伤口处淌到雪地上。妖狼露出锋利的獠牙，雪原巨兽的牙齿散发出腐烂的酸肉味。妖狼咬住战矛拔了出来，剧痛激怒了巨兽，它的前爪在地面上胡乱拍打，发出一阵阵怒吼声。

　　周围的士兵紧握着长矛谨慎地没有上前，那位混浊双眼的士兵骑着的战马蹄子不安分地踏着地面，但他还是很平静。他跳下战马迅速地捡起长矛冲了上去，队伍中的其他人紧随其后。

　　混浊双眼的士兵绕到妖狼背后跳到了妖狼的背上，他的速度比一般士兵要快的多，但还只是普通人类所能达到的范畴。他跳的很高，妖狼明显没有料到这样的事情会发生。

　　士兵举起手中的长矛插进了妖狼的肩部，地上的士兵配合他的动作攻击着妖狼，他一直没有说话，妖狼腥臭粘稠的血液糊在了他的口罩上，甚至糊住了他的眼睛，但他下矛还是很准。他拔出长矛又刺下去，动作中都透露着决绝和毫不犹豫。

　　妖狼甩动着自己庞大的头颅试图摆脱自己背上的针刺，而实际上真正的针刺是那个平静的士兵。他的眼睛无比混浊，他的动作很轻松，并不害怕，也没带着仇恨。像田间正在插秧的农工一样的动作，只是下手就溅出鲜血。

　　砺城的人和打子林的妖兽向来关系复杂，砺城人民大部分收入靠着带领外来者进入打子林搜寻珍宝和猎杀魔兽获得，但在另一方面，砺城的居民也在保护着那些魔兽。

　　砺城人从来不杀魔兽，也不会像南方边境的一些族群一样在秋天捕捉魔兽幼崽，甚至会在魔兽难产的时候帮忙看守。

　　因此打子林的魔兽对砺城人一直保持礼貌的距离和淡漠，双方选择在一定程度上和平相处，这是两种族群千百年来生活在这里的智慧。

　　而这只雪域妖狼并没有尊重这种共存法则，妖狼已经接连袭击了砺城的十数个平民和士兵，成为了这些边城汉子最大的敌人.

　　妖狼最后终于放弃了挣扎倒在血泊之中，再听不见它的怒吼声之后，士兵们才察觉不远处的打子林传来了应和般的兽吼。砺城的人很熟悉妖兽的声音，这样的吼声让他们十分戒备，这代表着打子林的妖兽十分愤怒，有要走出山林的趋势。

　　“这畜生。”士兵中有人咬着牙低声呵斥。

　　“坏了规矩的妖兽一般不会有妖兽回应，先等等看！”领头的队长李高成沉着气握紧长矛跳上了战马，剩下的士兵也有序地跳上战马。

　　而那个混浊双眼的士兵只是用随身带着的小刀在巨大的妖狼尸体上挖着东西，把类似晶核一样的物体放进了随身的口袋里，用袖子擦了擦脸，开始看向发出声音的打子林。

　　士兵轻轻皱了皱眉，上牙轻咬了一下有些干裂的嘴唇，似乎在思考着应对方法。而前方的其他士兵也没有再回头叫他，似乎他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前面的士兵们突然回过头看着他，李高成更是惊讶地低声询问。“君与眠！干什么呢！”

　　被喊了名字的士兵愣了一下，他握拳的右手伸出食指和大拇指向上扬了一下，之后右手做刀状横在身前的左手手腕上。

　　“没事？没什么事啊。”李高成刚想训斥，士兵却已经张开了嘴。

　　士兵似乎是想开口说话，他之前一直没有出声，而在他开口之后，从喉中传出的却是语言几乎无法描述的声音，似乎是野兽却又夹杂着人声。

　　周围的士兵在瞬间松开长矛捂住双耳蹲了下来，被这声音震到耳膜胀痛，就像是站在铜钟中心听着敲钟声，四面八方都是波动。空气都被施加了压力，从各个方向压向了士兵们，头颅几乎要爆开一样的疼痛。

　　发出这些声音的士兵眼睛开始发出光芒，比刚才要闪的更加强烈，嘴角也开始渗出血。他说的不是人类的语言，那些字节似乎要让声带以奇异的方式震动，肌肉用力的地方也完全不同。

　　在他说了简简单单四个字节之后，就已经力竭半跪了下来。可怕的威压终于结束，于在场的人而言则是漫长的折磨结束了。

　　在这样的威压之后，那片打子林悄然安静了下来。白色雪域上一片死寂，甚至风都变得很微弱，万物回归寂静，空气流动变得缓慢，让人有些呼吸困难。

　　李高成是第一个恢复过来的人，他小跑过去抓住了半跪的士兵拉下了他的面罩，面罩下面出人意料是一张年轻的脸。青年的眉眼生得柔和，皮肤很白，在这北边城的一群汉子们中显得不太搭调。青年露出温柔的笑容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混浊的眼瞳转了转再次对着李高成作出了之前的手势。卂渎妏敩

　　“他奶奶的，你在比划一次试试？”李高成拨开青年的手一掌拍在了青年头顶。随后抬起手来又拍了两下。青年悻悻地缩着脖子，李高成看上去还是没解恨，最后还是只叹了一声就放下了手。“那边的，给他拉起来。可不能怠慢了他君与眠。”

　　青年有着誓言一样的名字，君与眠。

　　“哎与眠，没事吧。”有士兵过来把君与眠扶起来，君与眠对士兵做了几个手势之后戴上了口罩。

　　“李木！给他扶起来！”李高成在一边喊着。

　　“听见了，爹！”李木扶着君与眠向队伍走过去，君与眠的眼珠轻轻转动，似乎是在看打子林的方向。直到被扶上马，他还是看着那边。

　　“小子，看什么看！”李高成喊道。君与眠回头刚想打手势，李高成直接对他摆手。“我烦你这个，你小声说话，我听得见。”

　　青年对着李高成露出抱歉的神情。“那边好像有东西。”他用的是几乎不震动声带的气音，他说着指了指打子林。“之前没有过。”

　　“不要管了，打子林的东西在朝廷眼里都是金子，朝廷坐不住。”李高成在君与眠骑着的马屁股上踹了一脚，马受惊开始向前走，队伍开始沿着巡边道路前进。其余的士兵将妖狼的尸体捆上绳子系在马栓上，打算带回砺城去。

　　消灭了妖狼的巡边队伍气氛开始变得轻松起来，这些粗犷的汉子们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这只妖狼搞得边境人心惶惶。连走雪贼都变得安分了起来，这次的巡边变得比往常愉快。

　　“爹又凶你了。”李木骑着马凑到君与眠旁边，话语中含着笑意。君与眠打了几个手势，李木耸耸肩有些无奈。“他是为你好，再说文姨要是看见你又这样肯定得哭，我爹最受不了这个了。不过他凶你我幸灾乐祸了，不好意思啦。”

　　君与眠对着李木笑了笑，结果又想起来戴着口罩对方根本看不到，于是只是摇了摇头。

　　“那边到底有什么啊。”李木凑到君与眠耳边小声问。

　　君与眠手指动了动，转过头看着打子林，然后低下了头。

　　君与眠打了几个手势，李木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不过要是有机会还真是想去看看啊。”李木跃跃欲试的样子被君与眠看在了眼里。

　　队伍中不知道哪位士兵唱起了歌，声音浑厚有力，如同洪钟。

　　“寒风过雪原，壮士不复还。” 讯读文学为你提供最快的与眠更新，第 2 章 风雪中有人在骑马免费阅读。https://www.xunduxs3.com